次日,日头愈烈。
钱多多和李婶熬好了一大锅薄荷甘草茶,就挑着扁担往昨日摆摊的地方走去,可刚走近,便止住了脚步。
只见老槐树底下,早已有人支了茶水摊子,正是赵小姑和赵大婶。
“大嫂,你怎么才来?这天怪热的,快来碗凉茶解解渴吧!只要两文钱一碗,童叟无欺!”赵小姑摇着蒲扇,朝钱多多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赵大婶却身体歪斜靠在树干上,蔫了吧唧的:“哎哟……热死了……”
天知道她们在这儿坐了多久,都快被太阳烤干了,也没有人上来买凉茶,她真怀疑孙子是不是在诓自己。
“咦?”李婶疑惑,“红梅,这不是赵家……”
“别管她们,我们卖完就走!”
钱多多对自己熬的凉茶胸有成竹,毕竟里面掺了农场里的山泉水,水质清冽甘甜,非普通井水能比。
她目光一扫,看中了紧挨着道路的一家农户,便上前敲门,与屋里的村民交涉了几句后,用一碗凉茶当作摊位费,占了这屋檐下的一块空地。
正愁着要在哪支摊子的李婶顿时喜笑颜开,稳稳当当地放下木桶。
凉茶的好口碑是一碗碗积累出来的,两人一开摊,便有不少村民围了上去,钱多多收钱收到手软。
“我说赵家媳妇,这凉茶好喝,有没有什么方子可以传授?”
“哪有什么方子可传授?熬凉茶用的不过是些寻常药材,家家户户都可以熬!我们就是挣个起早贪黑的辛苦钱!”李婶实诚道。
“你们就别藏着掖着了,普通的方子哪能熬出这么好喝的凉茶?实在不行,我花钱跟你们学!”
“那敢情好!我这拖家带口的,每日守着灶台也不方便,你若真想学,拿一百文钱,明日巳时去李婶家里,我教你怎么放料、怎么焖!”钱多多边舀凉茶,边说道。
“这方子才一百文?要是学会这门手艺,那接下来可不愁吃穿啰!”
还真是个明白人!
钱多多就喜欢跟聪明人讲话。
李婶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红梅,你为啥要卖方子?”
“李婶,卖方子不比在这晒太阳舒坦?届时有人来找你学做凉茶,咱们还是对半劈,不过得立个规矩,这方子不能外传!”
另一边,赵小姑见那边的屋檐下聚了这么多人,自己这却没开张,顿时急了:“娘,对面都把我们的生意抢走了!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们买药材可花了不少钱!”
“闺女,是不是凉茶卖得太贵了?她那才一文钱一碗,我们降价,就会有人来买了!”
赵小姑一听有理,立刻扯着嗓子喊:“解暑凉茶,只要一文钱一碗!”
见两文钱的凉茶降价,有几个村民觉得,这肯定比一文钱的凉茶好,便掏钱买了一碗来喝。
可这凉茶刚入口,便有村民将茶水一口喷了出来:“这啥玩意儿?烂草根水?又酸又涩,跟泔水一样!”
“嘴巴有毒就去治!别来坏我们的生意,这凉茶可甜了!”
“都是一个村的,你敢睁眼说瞎话,看我不把你们的摊子给砸了!”
一时间,老槐树底下吵吵嚷嚷,她们木桶里的凉茶彻底倒了个干净。
不远处借着墙壁遮挡的赵刚,看着这一幕,眼皮轻抬,嘲讽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赵小姑和赵大婶被几个村民骂得狗血淋头,便躲到一旁商量计策。
“娘,他们不准我们摆摊了,凭什么呀?这村子又不归他们管!”
“一群仗势欺人的家伙!早知道就把你爹叫来了,看他们还敢不敢猖狂!”赵大婶面目狰狞,冷笑了一声,“哼,既然我们的生意搞砸了,那丧门星也别想好过!”
“娘,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
午后的太阳毒辣得很,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赵德拿蒲扇在一旁给钱多多扇风,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流。
李婶坐在树墩上,手撑着下巴,艳羡道:“红梅,你家大娃真懂事,我要没伤身子,指定也生一个!”
钱多多舀了一碗凉茶给自己喝,开口便堵住了她的嘴:“生娃这事儿急不来,你把身体养好比啥都强!”
李婶叹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孩童小跑了过来,递给她一文钱:“给我一碗凉茶!”
李婶舀了一碗凉茶递给他。
他咕噜噜喝完后,把碗一摔,就躺在地上打滚,捂着肚子喊叫:“啊!肚子好疼!这茶有毒!”
孩童的喊叫声顿时引来一群村民,在一旁议论纷纷。
“谁家的娃?快去叫他爹娘过来,出事了!”
“赵家媳妇,李婶,这是怎么回事?毛孩子咋说你家茶水有毒?”
李婶的眼神顿时变了:“他刚喝了凉茶,就说肚子疼……”
钱多多慢悠悠喝完一碗凉茶,才放下碗,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打滚的孩童:“快请大夫过来,他中毒了要扎针,放毒血!”
此话一出,那孩童瞬间僵住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我……我没中毒,我是……肚子疼。”
“不是你说茶水有毒么?”
“我……哇……”孩童被吓哭了。
很快,他爹娘闻声赶来。
他爹一听自家儿子调皮捣蛋,顿时火冒三丈:“你是吃饱了闲得慌,讨打是不?开这玩笑!”
“哇——”
“爹,别打了!”
“是她们……她们给了我两文钱,让我假装肚子疼……爹!”
孩童被爹打了几巴掌屁股,屁股火辣辣地疼,便指着老槐树底下正收拾木桶的赵小姑和赵大婶,哭嚷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赵小姑和赵大婶的脸色瞬时煞白,说时迟那时快,她们扔下木桶转身就跑,结果那孩童的爹娘反应更快,一下就冲上去,分别揪住两人的发髻,又拉又扯,又打又骂,显然气极。
“居然敢唆使我家娃干坏事!你个老不死的,看我不抽烂你的嘴!”
“你个黑心肝的!尽跟你老娘学些下作手段,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见四人扭打起来,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去请里长。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赵刚,隔着布料摸了摸胳膊上的淤青,心中颇为遗憾:若此时挨揍的是爷爷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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