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衡序运行满三十日时,太衡台做了第一次月度复核。
这一次没有夜钟。
没有人冲进地下。
也没有哪条线忽然变红。
会议从辰时开到午时,最激烈的争论是药田晨峰要不要再加零点二。
许观潮坐到一半,忽然低声道:“我有点怀念爆炸。”
苏绾青抬头:“你可以出去。”
“我只是感慨如今太平。”
“闭嘴。”
“好。”
……
三十日数据摆出来。
主渠平均压力比旧衡时期下降一点一成。
南泄线只触发过三次,全部在安全范围。
七家与丹鼎院高位资源没有出现功能性事故。
二十四处外城节点末端保留率从最初六成七升到八成一。
七处火毒治疗节点最明显。
患者自购聚灵石平均下降两成四。
个人余焰账户仍按新规计量。
没有再出现多抽后找不到去向的情况。
两次人为维护破坏都在安装前发现。
一次是逆向阀。
一次是计量阵假升级。
全部留在事故公开册第一页。
韩逊看完只说:“B案可以继续。”
傅清岳问:“回流提高吗?”
沈照微摇头。
“先不。”
许观潮转头:“你以前明明很想加。”
“新衡才一个月。”
“所以?”
“药田和治疗已经吃到主要增益。再加最先受益的是修炼场。可以等南泄五层全部修完。”
韩逊点头。
“同意。”
这是沈照微第一次坐在回流会议里主动说“不加”。
没人因此说她退缩。
数据已经让“继续”从单纯往上加比例,变成了看哪里真的需要。
……
南泄五层修复预算也正式批下。
总额二百六十块。
比最初估的二百八十低二十。
原因是许观潮发现第四层旧风阵还有三成可用,只需修,不必全换。
他在预算会上异常得意。
“二十块是谁省的?”
掌柜道:“项目的。”
“谁发现的?”
“你。”
“那有没有节省奖励?”
“没有。”
“制度还有进步空间。”
所有人都笑。
……
五和丹第二炉运行满月。
总销量两千三百八十枚。
退换十一枚。
严重药害零。
回转券用掉一百二十七张。
四名余焰站恢复期药工里,有三人通过内部培训,转为长期药工。
第四人手伤仍重,选择离开丹坊,回治疗所继续养。
没人因为“安置名额”要求他必须留下。
姜家主炉丹师还主动把那次含水异常写进新药工教材。
第一句便是:
“先查药,再查人。”
沈照微看到时,多看了两遍。
姜明珠在旁边道:“我叔写的。”
“挺好。”
“他说被你们烦出来的。”
“那也挺好。”
……
护脉丹小样经过四轮。
最终留下两版。
火土偏盛者用甲方。
水木偏盛者用乙方。
平均药效约为赤心阁原方八成。
成本降到六成一。
对于重度火毒,仍建议用原高药效丹。
对于恢复期和长期调养,两版低价方更适合。
丹鼎院没有把它收成内部丹方。
裴行舟按补充约走完申请,与百草丹坊、回流项目共同立项。
新丹名讨论了半日。
许观潮提“二和丹”。
被姜明珠否掉。
“听起来像五和丹没炼够。”
掌柜提“护元丹”。
太普通。
最后方有年在旁边随口说:“既然是给经脉慢慢养回来,叫和脉丹不就行了。”
全屋安静两息。
通过。
许观潮很受打击。
“我想半日不如他一句。”
方有年道:“所以我有购买者席。”
……
和脉丹第一批还没上市。
先定售后、适用范围和两版标识。
甲方瓶口红线。
乙方青线。
说明纸第一行直接写:
“火毒恢复期使用,重伤急症不替代高药效护脉丹。”
掌柜本来觉得第一句便写“不能替代”影响销量。
姜明珠第一个反对删。
“方子就是有边界。”
她如今说这句话越来越顺。
正式立项后,沈照微成为共同改方药师。
裴行舟也有署名。
两人第一次在同一张丹方备案上并列。
签字时,裴行舟看了一眼她的名字。
“从八十灵珠的采药刀,到一张共同丹方。”
“刀的钱我还没还?”
裴行舟愣住。
“你还记得?”
“当然。”
“我以为早算了。”
“账上没有。”
苏绾青当天晚上真把旧账翻出来。
采药刀八十灵珠。
一直挂着。
沈照微当场还了。
裴行舟拿着八十灵珠,半天没说话。
“怎么?”
“忽然觉得还不如不还。”
“欠账影响睡眠。”
“影响谁?”
“我。”
他笑了。
最终把其中四十灵珠又放回桌上。
“和脉丹第一轮正式试药,我出这一半。”
沈照微看他:“这是新账。”
“嗯。”
“写清用途。”
“你来写。”
两个人都笑。
……
这个月沈照微的固定与项目收入合计五十七块四十灵珠。
还掉采药刀。
交完房租。
买了一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药炉。
它没有走谢家的赠送,也没从丹坊旧炉里挑。
七块六十灵珠。
二手。
炉口有一道浅裂。
许观潮检查后说还能用五年,顺便收她三十灵珠验炉费。
“朋友也收?”
“朋友更要明账。”
“有道理。”
炉子搬进院里那日,沈青棠绕着看了一圈。
“贵了五十灵珠。”
“许观潮说值。”
“阵师只看阵,不会砍价。”
沈照微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买贵了。
她站在炉边沉默很久。
沈青棠终于笑出声。
“你也有今天。”
……
燕妄生最近很少夜里来。
燕归尘身份恢复后,父子每隔三日会在隔印院见一次。
仍然会吵。
第一次吵他为什么二十年不联系。
第二次吵旧印为什么不早交监察司。
第三次纯粹因为燕归尘嫌儿子修木鸟的浮空纹太丑。
至少已经能吵一些没那么要命的东西。
这一日,他来送修好的第二版木鸟。
鸟终于能在院里绕一圈。
飞到沈照微头顶时还是歪。
“进步很大。”她说。
“你笑什么?”
“高兴。”
燕妄生看她一眼,忽然也笑。
没有往前逼。
只坐在屋檐下看那只鸟再飞一圈。
……
傍晚,太衡台月度复核正式结束。
新衡继续执行。
甲零席保持关闭。
任何未来大衡若需再次启用,必须重新选人、重新授权。
沈照微看到这一条时最满意。
她从太衡台出来,手里抱着和脉丹备案副本与新衡月报。
路过飞云台方向时,忽然想起自己刚到仙京那天。
三块落地费都嫌贵。
如今一个月五十多块。
仍然会嫌三块贵。
这点倒没变。
……
回到小院,孟迟已经在门口等。
“闻鹤年身份确认了。”
“活着?”
“活着。”
北境旧灾队的一枚留影珠里找到了他。
右耳后的黑痣、声音、旧灵纹都与周五河描述对上。
十年前雪灾后,他和梁慎一起活下来。
随后失去官方记录。
更麻烦的是,监察司今天收到一封正式申请。
申请人没有躲。
闻鹤年。
身份栏写:
“七家共印旧总阵师。”
申请内容:
请求公开复核新衡序。
并愿意携七家灾务总印到场。
“他要公开出来?”沈照微问。
“嗯。”
“条件?”
孟迟把申请最后一页递给她。
闻鹤年要求听证同时公开十二年前那份“归衡三签”。
原因写得很简单。
“既然要改衡序,先让所有人知道,谁曾经把旧衡写成这样。”
下面附了三枚旧签的抄影。
第一枚来自仙京府。
陶景年。
第二枚来自七家共印。
闻鹤年。
第三枚来自丹盟。
傅清岳。
沈照微手指停住。
现任丹盟盟主的名字,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十二年前归衡三签上。
院外,二十四处回流节点刚刚亮起夜灯。
院内,孟迟低声道:
“闻鹤年说,三日后他会自己来仙京。”
“而且,他只在公开听证上交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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