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点的封线检查当晚便开始。
许观潮本来想按区域分三日。
苏绾青把梁慎那句“事故会变多”念给他听。
他沉默两息。
“今晚全看。”
“人够吗?”
“正式阵师不够,基础检查可以让节点维护员先做。我只看异常。”
二十四处同时按照同一张表检查。
商业支线。
单向阀。
泄压口。
计量阵。
患者吸灵端。
所有封线都必须留下当夜印记。
第一轮过了十七处。
没有问题。
第十八处是城西矿工浴池。
维护员传回一句。
“单向阀样式不对。”
许观潮立即赶去。
沈照微也去。
浴池已经闭馆。
地下阵房里,新换的单向阀外观与项目标准几乎一样。
只有一个区别。
箭头刻反了。
“若照这个装,平日会怎样?”沈照微问。
“低压时看不出来。”
“高压呢?”
“公共回流一升,它会先把浴池积存的火毒灵气往主线推。”
“推到哪里?”
“最近的回流井。”
又是倒灌。
若事故发生,所有人只会看到回流一提高,矿工浴池便把火毒送回公共井。
很像“新衡序自己不稳”。
……
阀门更换记录显示,今日午后有人来做“新制统一升级”。
维护队四人。
穿七家公维库灰衣。
拿的是真通行令。
登记名也有。
许观潮看见记录,脸色很难看。
“项目组从没发统一换阀通知。”
“另外二十三处呢?”
苏绾青立即查。
又有两处今日出现同样维护申请。
一处是北城公共修炼场。
一处是南街第二火毒治疗所。
北城那队尚未到。
南街维护队此刻就在地下阵房。
……
监察司与项目组同时赶过去。
维护队已经拆下旧阀。
新阀正准备装。
沈照微到时,领队还很镇定。
“公维库统一升级。”
“谁下令?”苏绾青问。
“七家公维总库。”
“单号。”
对方递出一张灰票。
票是真的。
印也是真的。
内容写得很像正常公文。
“配合新衡序,统一更换二代单向阀。”
唯一的问题是,项目技术组根本没有所谓“二代阀”。
许观潮把新阀当场拆开。
内部多了一道延迟逆转纹。
外壳箭头甚至可以随灵压自动变化。
“这东西比刻反箭头高级多了。”
“什么时候反?”
“回流连续高于百分之五两个时辰。”
恰好新衡序是五点八。
事故不会立刻发生。
会在稳定运行一段后突然出现。
然后第二日可能又恢复正常。
很难复现。
也更容易被解释成新衡序自身波动。
……
孟迟当场封人。
四名维护工有三人明显不知情。
他们按票领料、按图安装。
领队却试图烧掉自己的储物袋。
监察修士及时压住。
袋里有一枚白色无纹面具。
还有十二块灵石的额外工钱。
领队脸色终于变了。
“我只是接活。”
“谁给的?”
“公维库里一个戴白手套的人。”
“名字?”
“没说。”
“灰票谁开的?”
“总库自己吐出来的。”
七家公维库也有自动旧系统。
只要拿到“灾时维护令”,便能生成真实通行票。
问题再次回到旧权限。
……
谢停云和谢守真连夜赶到公维总库。
这次七家都有人在。
公维库的灾时维护令属于“七家旧席”公共权限。
正常需要三家以上联合激活。
记录却显示,今日这张令只收到一枚旧灾印。
系统仍然放行。
“为什么一枚也能开?”谢守真问。
库正脸色发白。
“十二年前改过灾时规则。司衡令下,七家旧席可视作三签齐全。”
“谁改的?”
“记录只有……司衡。”
又是这个词。
梁慎被监察司带来认阵。
他看一眼便道:“这是归衡执令层用的旧席。”
“你能开?”
“不能。”
“谁能?”
“持七家灾务总印的人。”
“总印在哪里?”
七家代表互相看。
公维库正翻遍旧册。
最后找到一条已经没人记得的记录。
七家灾务总印在十二年前副心迁移后“交司衡封存”。
没有归还记录。
也就是说,那枚印可能一直在归衡手里。
……
四名维护工被分开讯问。
领队名叫周五河。
二品阵工。
过去一直接七家公共维护。
白手套人三日前找他,只给一句话。
“新衡序没有做过长期实测,帮他们把问题提前做出来。”
周五河起初听着像一次隐蔽压力测试。
直到拿到新阀内部图才看出反向纹。
“你看出来还装?”孟迟问。
“多给十二块。”
屋里没人说话。
周五河低下头。
“我缺钱。”
“十二块能买什么?”
“我娘一个月护识丹。”
这个答案没有让责任变轻。
只让人更难用一句“坏”概括。
孟迟继续记。
“谁告诉你事故发生后怎么解释?”
“说若有人问,就说新衡回流太高,旧浴池吃不住。”
目的坐实。
他们要制造可被技术语言包装的事故。
……
项目组当夜把二十四节点全部停在百分之三。
没有全面关闭。
先把高于五的触发条件撤掉。
同时检查所有近七日维修票。
又找出五张可疑申请。
其中三张尚未执行。
一张换的是计量阵。
会把商业支线用量记到公共损耗。
另一张准备把治疗所泄压口接到患者余焰账户外侧。
若真装上,以后多抽多少会变得很难看见。
苏绾青看完后只说:“他们学得很快。”
前面大家靠公开账堵问题。
对方便开始动账本本身。
……
第二日清晨,二十四节点逐一恢复百分之五点八。
每一个新增一条规则。
任何维护,无论通行票来自哪一家、哪一层灾务权限,都必须同时有项目技术组版本号。
没有版本号,先不动阵。
七家公维库也暂时废止旧灾时单印。
所有票改三家联合加项目组复核。
这一次没有等事故真正发生以后再改。
……
梁四海听说南街治疗所差点装上逆阀,脸色很难看。
“又冲我们来?”
“目前看,是冲节点可信度。”
“有区别吗?”
沈照微想了一下。
“对你来说,没太大区别。”
梁四海点头。
“那我还是看账户。”
他把自己的木牌挂回床头。
今日抽取。
今日返还。
都正常。
……
傍晚,项目数据重新稳定。
二十四节点无一发生倒灌。
周五河提供的白手套人特征也进入调查。
四十多岁。
右耳后有一道黑痣。
左手一直戴白色软皮手套。
说话带一点北境口音。
梁慎听完描述,脸色忽然变了。
“我可能认识。”
“谁?”孟迟问。
“十年前北境雪灾里,与我一起失踪的第七个人。”
“六具尸体之外那个?”
“对。”
梁慎声音慢下来。
“他叫闻鹤年。”
“身份?”
“七家公维库当年的灾务总阵师。”
“哪一家的人?”
梁慎看向七家代表席。
“他不属于任何一家。”
“那怎么做总阵师?”
“因为他管的就是七家共印。”
周五河听见名字,忽然抬头。
“白手套的人……别人叫过他一声闻师。”
十年前与梁慎一起在北境失踪的人。
终于有了第二个活下来的可能。
而且,他手里很可能一直握着七家灾务总印。
……
谢守真当夜把七家共印旧册全部封存。
这次没有等监察司要求。
“若闻鹤年真活着,七家先把自己手里的门重新数一遍。”
谢停云问:“二叔,怕丢脸?”
“怕再说一次不知道。”
他说完便带人回库。
沈照微看着那队人离开,忽然觉得谢守真这几个月也变了。
很慢。
还经常先护家族。
至少已经开始主动去开那些从前不愿开的柜子。
而闻鹤年这个名字,也被单独写进下一页。
后面仍只有四个字。
“待核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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