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零阵牌在第二日辰时彻底熄灭。
零字先变灰。
再一点点消失。
最后只剩一块普通白木。
沈照微把它交回丹盟。
傅清岳问:“不留作纪念?”
“灾务牌属于公物。”
“可以复制一块。”
“免费?”
傅清岳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免费。”
许观潮站在旁边:“我也要一块。”
“你没坐甲零。”
“我是技术组。”
“可以复制阵师纪念牌,三十灵珠。”
“那算了。”
……
新衡序生效后的第一个完整日,所有人最关心的都是旧资源会不会出问题。
赤心阁照常开炉。
谢家三座核心丹房正常。
城防没有启用备用灵晶。
内城公共医馆灵压下降不到千分之一。
真正变化明显的,在外城七处治疗节点。
梁四海所在治疗所,夜间最低护脉灵压从原来的一点二升到一点四。
数字不大。
直接结果却很具体。
一夜少用了十一枚低阶聚灵石。
七处合计,少用六十七枚。
“每日六十七,一月两千多枚。”苏绾青算完,“约二十块灵石。”
梁四海听见后第一反应:“这钱归谁?”
“治疗所原本向患者代购聚灵石。少买多少,账上便少收多少。”
“若他们还照旧收?”
“有公开计量。”
梁四海点头:“那我放心一点。”
他已经越来越习惯先看账。
……
旧东市药田的变化要慢。
水云花不会因为一夜多两成木水灵便突然长高。
老药农却在晨雾结束后量了十二株。
平均叶脉灵光提高半格。
“半格有用吗?”沈照微问。
“连着一个月便有。”
“能少多少灵雾?”
“先不减。”
老人记住沈青棠此前提醒。
“至少看满三十日。”
这句话也被写进项目记录。
新衡序刚生效,不急着把所有成本立刻压下去。
先看它稳不稳。
……
第三日,主渠新衡没有异常。
丹盟外院因此把回流项目从“临时试行”改为“阶段运行”。
期限六个月。
二十四节点全部保留。
每月公开末端保留率、事故记录与商业支线。
六个月后再决定是否扩大。
沈照微的职位也变了。
原来的“外城回流项目药务记录师”保留。
新增“节点协调药师”。
月补贴从十块升到十五块。
职责不要求每天亲自跑点。
负责审核新增治疗类节点、事故用药、患者余焰账户与公共回流之间的衔接。
柳问春看完新文书,只评价一句。
“终于像个坐桌子的活。”
“我还是要去现场。”
“抽查。”
“嗯。”
“别再一天跑八个点。”
“最多三个。”
柳问春抬眼。
“两个。”
“……可以。”
……
五和丹第二座专炉也在同一周正式开炉。
姜家派来一名二品丹师做主炉。
百草丹坊原药工分成规则不变。
第二炉第一批二百枚。
成丹率八成二。
两炉合计月产能接近两千五百枚。
最先出现的问题来自洗药工短缺。
掌柜想从外面临时招十人。
苏绾青提出直接从余焰站恢复期人员里招愿意做工的。
“他们很多暂时不能下矿,也不能长时间运灵。洗药、分拣可以坐着做。”
姜明珠先问:“药材安全怎么办?”
“同样培训、同样抽检,不因为来源降低标准。”
第一批只招四人。
三男一女。
全部签正常月俸。
不抵债。
不扣疗养费。
也不要求用余焰账户换工位。
梁四海听说后想报名。
沈照微看他:“你的经脉还没好。”
“洗药坐着。”
“右手每天麻几次?”
“三四次。”
“等一个月。”
“我穷。”
“治疗所个人余焰返还每月多少?”
“约三块。”
“误工补贴还有半月。”
梁四海想了想,叹气。
“你如今越来越会把我自己的钱算给我听。”
“所以先养。”
他没再坚持。
……
裴行舟月休第一日来专炉看新工位。
赤心阁最近正在研究一种火毒后护脉丹。
成本太高。
药效也偏火灵根。
他把公开试验方给沈照微看。
“你想改?”
“嗯。”
“丹院允许?”
“公开基础方。后续若用赤心阁内部火法,要走联合项目。”
“你准备申请?”
“先看有没有必要。”
两人把方子铺在新炉旁。
一共九味药。
其中三味高价。
沈照微看药性,第一反应便是把其中一味赤髓芝圈掉。
“杂灵根火毒患者用它太冲。”
裴行舟点头。
“丹院方主要给火修。”
“那便不能直接拿来七站。”
“所以找你。”
这句话很自然。
没有过去那种“我帮你”的味道。
更像两个已经各自站住一点的人,把擅长的东西放到一张桌上。
“做五轮小样。”沈照微道,“先不立项目。”
“材料我出一半。”
“丹院?”
“我的月例试药额度。”
“剩下从五和风险公账走不了,这笔与五和丹无关。”
“我自己出。”
“写清。”
裴行舟笑了:“知道。”
……
傍晚,燕妄生也来了。
他父亲的保护院离这里不远。
手里拎着一只修好的木鸟。
缺掉的翅膀补上了。
新木颜色很浅。
“谁修的?”沈照微问。
“我。”
“飞得起来?”
“木鸟本来也不会飞。”
“你父亲以前怎么说?”
“他说阵师做的木鸟,迟早能飞。”
燕妄生把鸟放到桌上。
“我试着加了一个最小浮空纹。”
木鸟晃晃悠悠升起半尺。
然后一头撞进药筐。
沈照微笑出声。
“燕家木工仍然很稳定。”
“再练。”
他也笑。
……
笑声还没落,孟迟从门外进来。
“找到灰色甲零远程坐标了。”
太衡台西北两条街。
地下有一间旧衡序文房。
入口藏在早已废弃的“长衡书院”后院。
监察司进去时,人已经撤走。
桌上只剩五座衡桩的远程阵器。
以及一册刚烧到一半的值守簿。
最后一页有一个名字。
梁慎。
燕归尘看过传讯后,只回一句。
“十二年前移副心的灾务阵师,也叫梁慎。”
失踪十年的人。
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仙京。
值守簿没有只写名字。
梁慎后面还有一串班次。
每七日一次。
持续三个月。
也就是说,第五衡桩远程操作显然准备已久。至少从地火小震前后开始,长衡书院便有人重新值守。
苏绾青把班次与副心七日自检时间对上。
完全一致。
“他们每次都在看副心自检。”
“看什么?”许观潮问。
“回流开始以后,哪几类权重变化最大。”
苏绾青把值守簿残页摊平。
每个班次后面都有三组很小的数字。
最初回流百分之一点五时,记“丁外偏零三”。
后来百分之三,变成“偏零七”。
百分之四以后,写“一一”。
没人一开始看懂。
许观潮把副心旧表调来,终于对上。
这是旧衡序与实际流量之间的偏差值。
归衡一直在量新回流把旧表推偏多少。
他们比丹盟更早知道,大衡迟早会冲突。
“所以第一锁试三息、校五桩、找燕血,全是同一条准备。”孟迟道。
“他们想在大衡前拿到最高主控。”沈照微说。
“没拿到。”
“所以昨日才用灰色甲零远程驳回。”
这些失败没有让对方停手。
……
值守簿烧掉的前半部分无法恢复。
唐阿萝从纸灰里验出一种很少见的防潮药。
“北境白苔汁。”
梁慎十年前登记的最后去向,正是北境灾务巡阵。
孟迟立即查他当年的离职、死亡与失踪记录。
结果只找到一句。
“北境雪灾,队伍失联,按失踪注销。”
没有尸体。
没有抚恤领取人。
也没有家属确认。
一个从制度里消失的人,十二年后又出现在副心迁移名单,十年后再度“失踪”。
如今名字第三次浮出来。
沈照微把梁慎圈住。
旁边只写:
“高度相关,身份待核。”
没有写司衡。
更没有写幕后主使。
那张烧了一半的值守簿,还承担不起这么大的结论。
长衡书院外,监察司已经开始重新封院。
而沈照微的新职位文书与第二炉验收单,仍放在桌子另一边。
一边是站住的日子。
一边是还在追上来的旧账。
两边都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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