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堂。
只听一声茶碗重重磕到桌几的脆响,茶水溅出来,洇了一片。
卢承远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母亲,她竟对韵清下手,何其恶毒!她做了郡王妃,于我卢家能有什么好处?!”
厅中檀香袅袅,窗外花影斜映在青砖地上,被穿堂风晃碎成一片疏疏落落的光斑。
老太君薛澜靠坐在紫檀木椅中,手中摩挲着那根磨得温润的紫檀杖,掀了掀眼皮,语气听不出波澜:“她如今得了势,这口气,自然要发出来。”
卢承远猛然回头,面上惊疑不定,像是没料到母亲竟这般平静:“那便由着她发?万一她知道了……”
“沉住气。”
老太君薛澜点了点手中拐杖,杖头在青砖上磕出"笃"的一声,不重,却让卢承远话音戛然而止,“为官多年,怎么还如此浮躁?”
卢承远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敢再驳,抿着唇撩了袍子,重重坐回椅中。
老太君眼皮一耷拉,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她这一手若在以前露出来……”
顿了顿,才道:“你该担心的,是顺仪王。”
卢承远不由问:“母亲这是何意?”
老太君薛澜瞥了他一眼:“你就没有想过,顺仪王另择高枝,把卢家一脚踢开?”
卢承远脸上的怒意还未褪去,拧着眉:“顺仪王对阿离,不是挺看重么?”
老太君声音里皆是朽木难雕的倦意:“哪个正常男人,会舍了意之去宠个瞎子?阿离只是个幌子。”
卢承远一怔,很快转过弯来,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母亲的意思是,等风头过去,他想把阿离……”
他抬手,在自己脖颈处虚虚一横。
老太君手里的茶顿了顿,半晌才又送到嘴边。
“怎会如此?殿下先前对意之明明十分满意。”
卢承远木然坐了片刻,忽地又坐直了身子,攥着袍料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那点灰败竟被一层滚烫的亮色盖过去。
“那侧妃呢?“
不等老太君薛澜回答,他就径自说下去:“母亲,若殿下真要另娶,不如由我们了结阿离,待正妻进门,意之以侧室身份入府,以她的才貌,还怕压不过正室?”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微微发抖,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老太君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把茶碗搁回桌上,轻声道:“侧妃,说到底,也是个妾,到底委屈了意之。”
卢承远眼中却只有峰回路转的狂热,身子前倾:"母亲,大局为重啊。"
过堂风穿过窗棂,将案上那盏茶最后一丝热气也吹散了。
【表情】
风离坐在竹下,盯着面板上扩大了一倍的能量池,许久都不曾动弹。
天瞳升级后,能量面板上的身体图样骤然精细。
从前只有"无恙"或"损伤等级”,如今被一层一层撑开了——骨骼、经络、脏腑,每一处都标着可淬炼的路径。
十分令人心动。
她又打开旁边条目,就被新增的伪装类目吸引了。
可以短暂地改变瞳色发色嗓音……
这对需要伪装身份的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卢离这幅身体除了眼盲,还亏空多年,长期营养不良,留下了硬伤。
如果习武,在根骨上,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风离依旧记得自己硬接长喜那一击时的震惊,以及那阴寒黑气对她灵魂的冲击。
书中展现的,或许只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而她,需要尽快做好应对的准备。
天瞳升级来得正是时候。
但面对胃口翻倍的能量池,显然不允许她继续把宝压在棺材铺上了。
她需要想别的办法。
风离打算先去棺材铺找阎婆问问匕首的事。
路上,明珠一脸担忧,欲言又止。
宝珠下车的间隙,明珠才支支吾吾的开口:“大姑娘……”
“直说。”
明珠瞥一眼马车外,声音几乎压成了气声:“即便大姑娘和殿下情深,但毕竟尚未大婚,万一有变数,姑娘……姑娘……”
话没说完,面色已红透了。
风离头一次没跟上她的脑回路,转瞬才明白过来。
明珠一直以为她出府是为了和墨清尘私会,最近出府频繁,这是怕大婚之前她被墨清尘骗心骗身,万一婚约不成,对墨清尘造不成影响,对她来说,却是死路。
风离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她身边这几个侍女,各怀心思,只有明珠,实心地可怕。
“不是他。”
风离扔下这句,不再多说,省得明珠又脑补出别的什么来。
毕竟她当时在帐篷门口试探裴慎时,这姑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表情】
平日,风离会让无常帮她置办些物品:面具、护腕、腰带、发簪,都是些从大街上随手扫来的小东西,即便遗落,也查不出身份。
这些东西专门收在一间空房里。
风离不再从后院门进,而是直接翻窗而入。
房间内有一面铜镜,风离调出天瞳条目,将瞳色换成了沉沉的黑色。
限时一个时辰,能量消耗也加快了。
灰色瞳仁太扎眼,原来的大面面具也遮不全,她索性换了个朴素的铁面具戴上,才到铺面去。
无常对突然出现的风离早已见怪不怪,此刻正蹲在院中,捏着粉扑给尸体修容。
风离扔了一两银子过去,无常扬手就接住了,反应很快。
她捏着钱,有些困惑的抬头。
风离扔下一句“你的报酬”,抬脚进了铺子。
“东家来得倒是巧。”
这次运气不错,一个人犯尸体刚被送来,停在铺中。
阎婆手里拿着钥匙,似是要出门去给她递信,见了她,便佝偻着腰把一只木盒子从边柜里取出来:“东家要的匕首也买到了。”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把匕首。
通体乌沉,毫无装饰,刃口薄得像一道暗光,连鞘都是素的,落在街上只怕都没人多看一眼。
风离随手一挥,边柜一角应声削落,切口平整如镜。
阎婆心疼得直咂舌,嘴里“啧啧”个不停。
虽然花了她八十两银子,但这绝不是一把简单的匕首。
风离当初让她寻匕首,一面是为了试探她的深浅,另一面也有碰运气的成分。
阎婆没有藏私,反倒让风离意识到,她可能小瞧了这个老妪。
她盯着阎婆:“敢问阎婆,这京都哪里恶人最多?”
阎婆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嗓音粗粝:“东家是个不错的主顾,何必想不开非要去送死。”
风离不语,面具下的眸子弯了弯。
阎婆慢吞吞把木盒收回,似是妥协:“东家真想见世面,倒有个去处,平阚坊有家酒肆,夜里不打烊,只做熟客生意。门口没有店名,帘幕绣的是一枝六瓣梅花。”
风离侧头,脸对着门口:"平阚坊离这里隔了三坊,日落坊门便要落锁,我怎么过去?"
阎婆没有立刻答话。
她低头从袖子里摸索,拿出个开了天窗的铜钱,上写乾元通宝四个大字,在手中掂了掂才抬起眼皮:“主人家可见过子时的夜香车?”
边说着,她把铜钱放到边柜上,佝偻着背走向铺子深处:"给坊中倒夜香的脚夫十个铜板,你想去任意一坊,都顺路。"
风离把那枚铜钱收进袖里,转身走到铺中停放的半截尸体旁,抬手捉住了冲上来的恶灵,干净利落的拍进柏木里。
一阶天瞳时够用四天的量,到了二阶,只能撑两天。
日头要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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