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着桌上的字条,眉头皱得很紧:“母后,这字条从何而来?”
皇后将纸条拿到手里折起,摇了摇头:“晚间,本宫陪太子妃散完步回来,这纸条便放在书桌上了。”
“可排查过,哪些人进过母后的书房?”太子接过纸条,却没有再打开。
皇后点点头:“能进书房的人,都陪我去散步了。”
“昊儿,你怎么看这上面的信息?”皇后看着儿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起身问道。
太子闻言回神:“父皇怎么会给他传信呢?而且眼下也没有什么大事,就算让他先赶回来,能干什么呢?”
皇后叹了一口气:“本宫跟你的想法一样,遑论这纸条上的东西是真是假,又是谁专门送过来让我瞧见的,陛下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连让他回来和亲这个事都是本宫提的,突然好端端地急招他回来干什么?还是悄悄离队?”
“不行,我要查清楚,母妃稍待,儿臣这就安排人快马去路上瞧瞧,老二到底在不在回朔京的车队里。”说完,太子转身欲走,却被皇后喊住。
“昊儿,且慢。”皇后走到他身边:“只是这样不够,昨天传的信上说,他才刚刚过敛州,你派人去迎不能太突兀惹人怀疑,得过明面。”
“咱们把阵仗闹大一点。明日一早下朝后你同陛下请旨,就说听闻老二路上多次急病,你身为太子、身为兄弟很是忧心,想安排人带太医去路上迎候老二,探探陛下的反应。”
“要是陛下允了,你便光明正大地安排人去,咱们也得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名声。如果陛下不允……”
太子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睛,好像一下子悟了。
皇后对自己儿子的反应很满意,她拍了拍太子的胳膊:“去找你爷爷,用咱们自己的人,太极殿周围高手不少,务必小心。”
太子点点头,抬脚就往外走,消失在了夜色里。
次日一早,薛留槿头重脚轻地被芙蕖她们薅了起来,脚步虚浮地去了正堂,继续和几位嬷嬷鏖战。
只是今早几位嬷嬷都很是和善,甚至午膳过后直接就没再回来,把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都留给了制衣局的人。
徐嬷嬷取代了她们,在正堂安安静静地陪着制衣局的人给薛留槿量体、准备成亲时穿的服饰。
“殿下昨日进了宫?”薛留槿被制衣局的小宫女围成一圈,徐嬷嬷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薛留槿看着她:“嗯,去拜会了一趟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
“可见到了别人?”徐嬷嬷继续淡淡地问。
薛留槿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想想啊……见到了四殿下,要不是他刚好去扶光殿,我压根见不到贵妃娘娘。”
徐嬷嬷笑了:“四殿下为人纯善,对咱们等闲下人也从不苛待,是位君子的。”
薛留槿听着却在心里不以为然地吐槽了几句,这位殿下好像一直唯恐天下不乱,酷爱惹事看戏,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好吧。
徐嬷嬷瞧着薛留槿脸上的表情,没有再问别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禀……禀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宫里来人了,要见殿下呢。”
薛留槿把自己从一堆布料里拔出来,整理仪容准备迎接来人。
岂料,是昨天在坤宁殿门口迎候她的那位大宫女,锦绣。
锦绣朝着薛留槿盈盈一拜:“奴婢给公主殿下问安。殿下,娘娘一早去求了陛下,体量您孤身远嫁,又一直本分守矩,特许您今日可以与您的皇兄见一面,娘娘那边都打点好了,殿下这边要是方便,咱们说话就能动身。”
薛留槿还没来得及反应,芙蕖和绿萝手中端着的针线包就唰地掉在了地上,两人惊觉失态,赶紧站好。
薛留槿谢过锦绣,安排芙蕖和绿萝赶紧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即刻动身。
锦绣说的没错,皇后都给打点好了,一辆宽敞的马车早早停在怡和苑门口,等着薛留槿。
一行人跟着锦绣,一路往皇城去。
马车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山门进的皇城,在后皇城的巷道里七拐八弯地绕了半天后,终于停在西北角一个僻静冷清、连牌匾都没挂的院落门前。
薛留槿在芙蕖的搀扶下下了车,绿萝捧着一个包袱,几人走到正在同守卫交涉的锦绣背后,在锦绣的示意下进了院子。
这个院子比薛留槿住的怡和苑要小得多,只有一进,一间正屋,两间偏房,门边一个小室,瞧着像是茅厕,正房门口种了不少盆景。
锦绣带着她们径直往正房去,又与正房门口的看守低语几句,看守将门推开,薛留槿深呼吸,带着芙蕖和绿萝往里走。
薛留槿边走边回忆着渭阳公主本尊的行事做派和风格,一边盘算万一贺兰康看见她的反应不对,要怎么跟锦绣糊弄。
锦绣在书房隔间前站住,朝前微微抬手示意,薛留槿口中那声“皇兄”还没出口,身后的芙蕖和绿萝便先跪在地上喊出了声:“二殿下!”
贺兰康听见动静转身,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芙蕖和绿萝一眼,先瞧了瞧低头束手在书房隔间门口站着的锦绣,然后看向薛留槿。
薛留槿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充分调动自己的情绪,一声:“皇兄!”喊出口,人也往前扑了几步。
贺兰康脸上的不解只出现了短短的一瞬,见薛留槿口中喊着皇兄扑过来,他很快反应过来,扔下书册往前走了几步,虚虚扶了扶薛留槿:“嘉儿!你怎么来了!”
锦绣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见一切正常,转身出了屋子,将门开着,自己站在门口。
贺兰康观察着薛留槿:“嘉儿,父皇和母妃可还安好?你自己呢?一路过来,可安好?”
薛留槿瞥着门口锦绣站得笔直的身形,面带悲怆地摇了摇头:“母妃都好,但她记挂皇兄安危,消瘦了不少,舅舅一家时时入宫陪伴照料,皇兄大可安心。”
“父皇……”薛留槿吞吞吐吐地摇了摇头:“我从景都走的时候,是太子殿下代为主持送亲仪式。”
薛留槿说的含混,贺兰康却一听就懂了,他点点头:“哪位大人是这次送亲使团的正使?”
薛留槿把老正使没出晏国便去世,新正使还在路上没到的事跟他说了。
贺兰康听着,脸上的表情由晴转阴,然后很快恢复平静:“没事,你安心待嫁,皇兄这边都好,不用挂心。”
薛留槿演完兄妹情深的戏码,唤了唤绿萝和芙蕖,让她们起身,把带进来的东西给贺兰康呈上。
岂料两个姑娘听见薛留槿喊她们,却直愣愣地跪着没动,贺兰康低头瞧了一眼,淡淡说了一句:“起来吧”,两人才起身。
薛留槿心中微动,这两个姑娘……这段时间的顺从并不是对自己,而是对贵妃、卓家和贺兰康。
她在心里自嘲一笑,薛留槿啊薛留槿,又差点大意了不是。
她装作没看见刚刚的这场戏码,淡定地吩咐两人将包袱打开摊在桌上,一一拿出来介绍:“这是母妃着人赶制的衣服,还有一些常用的药……”
薛留槿说的时候,专门多拍了几次衣服夹层的位置,定定地看了贺兰康一眼,贺兰康也顺着薛留槿手拍的方向摸了一摸,摸到了里面夹着的书信,然后不着痕迹地冲薛留槿点点头。
下一秒,锦绣便回身进屋:“公主殿下,时候差不多啦,今后见的机会还有,殿下别让皇后娘娘难办。”
薛留槿点点头,跟贺兰康道了一声珍重,拉着恋恋不舍的绿萝和芙蕖跟着锦绣出了小院。
回到怡和苑后,绿萝和芙蕖两个人都恹恹的,灵笙瞧得一脸莫名其妙,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当天夜里,薛留槿沐浴更衣,躺进被窝,刚在心里窃喜今晚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便觉得枕头下面好像有东西在窸窣作响。
她伸手往枕头下面一摸,抓出一张折叠好的白纸,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床尾燃着的灯烛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灭,有两个黑影从内室转出。
其中一人跟薛留槿说话:“十三,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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