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留槿从扶光殿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
各宫已经开始传晚膳。薛留槿出宫登上马车,往怡和苑赶。
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今天应该是见不到翟慕的,但白贵妃对她的防备和敌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这个确实是让她有点捉摸不透。
怕她告诉翟慕自己不是亲生的?可翟慕明显自己就知道这个事啊。
怕她跟翟慕走动,她瞧着是什么恶人吗?
那就是怕她受皇后驱使想阴招害翟慕咯,可皇后要是想害翟慕还用等到她进宫吗?早就动手了好吧。
想不通……
睡前,她摊开一张纸,仔细端详。
纸上的图样是她用翟慕那个玉佩拓印下来的,本来以为是徒劳,不想这玉佩却好像天生就是一枚印章一样,着了墨过了纸,之前肉眼瞧着还有些虚无的腾飞仙鹤如今跃然纸上,简直栩栩如生。
鹤……鹤鸣山,皇后的兄长容定昶十五年前平定叛乱死在鹤鸣山……
几条线索差不多串起来了。
等等,自己怎么光顾着瞧老翟家这一摊子八卦,把自己正事忘了。
白贵妃母家是镇北城的,她那位未来夫君也是在镇北城长大,纪神医不是也在北境!
那个自称纪神医徒弟的小白会不会也是镇北王的什么亲戚?
昨晚瞧见的白贵妃的户档里面好像有提到过她曾经小产,还有胞妹去世大病一场之类的,那如果自己的猜想成立,纪神医应该跟白家关系不错。
不行,自己得验证一下这个事。
她收好桌上的拓印纸,将仙鹤纹样仔仔细细的记在心里,钻进被窝等着灵笙她们歇下。
夜深了,薛留槿轻车熟路地翻墙出了怡和院,又往皇城去。
她今晚的目标,是太医院。
太医院和玉牒所靠的很近,几乎已经在内皇城边上,薛留槿来过一次这边,对守卫的位置、巡防的路线、藏身的地点都摸得七七八八,这次没费太多功夫就到了太医院后门。
太医院跟寻常的衙所不一样,是有人全天值守的。
薛留槿轻手轻脚地进了太医院的院子里,躲在角落里观察了一阵,确认了值宿的太医所在的位置,然后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排查。
最靠门的是太医院的学徒们日常候诊分药的大房间,连在一起的是一排又一排小了不少的单人值房,除了最当中的那间标着“院正”外,其余的小房间都没有挂牌子。
这些地方薛留槿没有进去,她要找的是保存脉案的地方。
脉案跟玉牒所的户档差不多,都得注意防火、防湿、防盗,还得不要有太多入口,方便进出看管把守。
薛留槿躲在暗处将太医院的屋子一间间地扫视过去,最终锁定了几个瞧着比较像的屋子。
一间一间找过去,终于找到了目标。
保管医案的地方在太医院后院靠中间的位置,眼下不知道是本来就没安排,还是人走开了,只有门口一盏摇曳的宫灯发出昏暗的灯光。
薛留槿没有从正门进,而是撬开了侧面的窗户钻了进去。
啧,自己穿过来怎么尽是干些飞檐走壁登门入户这类登不得台面的事。
她将窗户在自己身后重新掩好,没有留下一丝缝隙,轻手轻脚地在一排排书架中间边走边看。
果然,贵人们的脉案和就诊记录都在。
薛留槿没有犹豫,直接翻开白贵妃的脉案,照着自己在她户档里瞧见过的大概时间直接往对应的年月找去。
有了!
【元启七年冬,贵妃胞妹去世,贵妃大恸小产,卧床月余不醒,镇北城急送女医者纪氏入宫。】
往后翻,是一页跟之前其他脉案和诊疗记录完全不一样的医案,上面的字体隽秀整齐,连薛留槿都能看得清,这纸张一看就是直接贴上去的,在医案最末尾落了一个“纪”字。
简体字的“纪”,不是这个时空的写法。
穿过来后,她因为原身的原因能看得懂这个时代的字,但她知道,文字瞧着相似,但与她那个年代的写法其实是有差别的。
她盯着“纪”瞧了半天,又将这页医案的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她不懂医术,这些字连在一起表达什么意思,她是不清楚的。
但她找到了好几个只有她那个年代的人才会用的写法。
薛留槿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这位“女医者纪氏”应该就是屏娘说的那个纪神医了!
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但最起码在十多年前,那时候的镇北城与纪神医有过往来,而且小白和屏娘都说过她性格古怪,能千里迢迢请她来朔京看病,交情应该是不浅的。
看来得想办法把镇北城这条路子打通。
她将白贵妃的脉案放好,转身准备出门,眼角余光却瞟见了皇子那个书架,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抽出了“翟晨”的脉案。
简单翻看了一阵,薛留槿扬起了眉。
这位二皇子殿下,与皇后白天说的差不多,确实是个体弱的。
她再怎么不懂,也能瞧得懂“六脉皆沉细”“气短神疲”“肾精不固”“元阳不足”这些措辞。
他的脉案虽然然没有其他皇子的那么细致,但是每年都有大概记录,从他十来岁开始,脉案上就经常出现类似的表述。
薛留槿把脉案放回书架里,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下这位仁兄。
好端端的皇子,怎么年纪轻轻就……
希望别因为这个缘故有什么奇怪的性格癖好,不然她还得花心思周旋。
她放好脉案,没敢多耽搁,又摸回了怡和苑。
躺下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发誓,接下来可不能天天这么白天黑夜连轴转,别没被蛊毒整死自己先熬夜熬死了。
此时,被薛留槿视作“可怜人”的翟晨正身披蓑衣,在两名亲卫护送下抄近道冒着风雨朝着朔京策马狂奔,昼夜不歇。
昨天晚上,原本随着车队慢悠悠往朔京走的翟晨收到了一封密信,他的父皇,啟国皇帝的密信。
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简单的“病急,速归,要务相托。”落款是皇帝的私印,跟之前十多年间收到的每一封一模一样。
翟晨心中对这封密信不是没有疑虑,毕竟距离上次收到父皇的密信只过去了不到半个月,不应该有这样突然的变化。
但他不敢赌。
看完信,翟晨当即安排人取代他在马车里装病跟着大部队走一天歇两天的往朔京去,自己则骑马往回赶。
几乎同一时间,坤宁殿内,容皇后的案头上也放着一张刚刚拆开的纸条,她和刚刚回宫的太子翟昊一起,面色阴沉地盯着上面的字。
“帝密令,翟晨脱队私返,夜召于太极殿。”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