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御案旁伺候的内侍,听着沈恪的胡话,整个人都要麻了:沈给事,您到底在说什么胡言乱语啊!
还有陛下,他都在御前装神弄鬼了,您这次能不能好好训斥他一下啊?
很可惜,内侍注定要失望了。
李世民非但不会训斥沈恪,甚至还觉得沈恪这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回答老有意思了。
打从沈恪说自己是妖怪之后,李世民就靠在椅背上笑个不停。
偏偏沈恪还半点没有出戏的意思,继续绷着一张严肃的脸,在那边煞有介事地往下编:“陛下有所不知,我此番现身在人世间的修炼,就是为了专门帮助陛下您的。只要顺顺利利地帮助了您,攒够了功德,我就可以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沈恪:“所以啊,为了我这个千年妖怪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功德,陛下您往后还是尽量让我帮您多做点事情吧,可千万别把您自己的龙体给累着了。万一您累出个好歹来,导致我没有帮到您,那我渡劫失败,回去还只能接着当妖怪的,那可就太惨了。”
李世民笑了好半晌才稍微缓过劲来,他指着沈恪,哭笑不得地说道:“这就是你平日里喜欢看那些民间闲书的原因吗?这一套一套的,编得倒是有模有样的。”
沈恪端正地拱了拱手,执着地重复道:“所以,请务必让我帮助您,陛下。”
李世民端起案上的温茶喝了一口,润了润笑干的嗓子,随后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接着说道:“行,既然你是修行千年的,那你倒是说说,你能帮朕什么?”
沈恪:“什么都可以帮啊。”
李世民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头逗他:“口说无凭。那你今日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朕才能相信你这只妖怪。”
沈恪闻言,动作一顿。
他突然收起了刚才那副夸张的架势,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您真想听?不过先说好,天机不可泄露,这真本事,我只能告诉陛下您一个人。”
李世民看着沈恪这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只当这小子又憋着什么新奇的笑话,依旧觉得好有意思,便十分配合地对着殿内的内侍挥了挥手:“你们都先退下吧。”
*
等到殿内再无旁人之后,沈恪整个人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
“明年会有大旱,陛下。”
原本还等着听笑话的李世民,瞬间愣住了。
按理说,这等未卜先知的荒唐言语,他本该认为沈恪是在接着胡说八道的。
但是此时此刻,沈恪脸上那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表情,却让李世民很难把这句话继续当成玩笑。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李世民比谁都了解沈恪的秉性。
这小子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为了偷懒能编出八百个借口,但在大事上,从来不会乱来。
既然沈恪摆出了这副姿态,那就说明,他说的是真的。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直接开口问道:“哪里会大旱?什么时间会大旱?”
沈恪:“就在明年夏天。受灾最重的是山东诸州,还有咱们关内几州……应该还有其他一些地方,不过具体的州县名字,我有些不记得了。”
李世民眉头一拧,脱口反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记得?”
沈恪:“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我会下来历练啊,哪能背得那么全乎。”
听到这句熟悉的词儿,李世民额角微跳,没好气地说道:“怎么这会儿还在妖怪历练这里绕着呢?”
沈恪反问道:“我要不是妖怪的话,那怎么向您解释我能提前知道明年这些事情?”
李世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摆了摆手,强行跳过这个话题:“算了,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阿恪,你再跟朕细说一下明年这个干旱的事。”
看着李世民半点没有纠结消息来源,直接就进入正题的果决模样,沈恪反倒在心里愣了一下:
……不是,怎么他就这么直接相信了?
都不怀疑一下吗?
算了,相信了也挺好的,倒省得再费尽口舌去编故事了。
*
沈恪定了定神,将记忆中史书上那触目惊心的记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明年这场大旱的严重程度,大概会到禾稼不登、斗米千钱、人民相枕于路的地步。”
这几个字眼,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头。
李世民瞳孔骤缩,霍然站起身来,震惊与后怕让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跟朕说?!”
看着李世民急眼的样子,沈恪缩了缩脖子,在心里默默检讨:好吧,这事儿拖到现在才想起来提,的确是他的问题。
“我的错,我的错。”
沈恪连忙拱手认错,解释道。
“主要是今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桩接着一桩的,我把这茬给忙忘了。”
不等李世民继续发作,沈恪立刻抛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应对方案:“不过现在准备还来得及。陛下,这件事我建议干脆就直接交给我来暗中操作吧。眼下弘文馆那边的建设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底下的人按照我定下的节奏走完全没有问题,我也就能腾出手来了。”
沈恪竖起手指,条理分明地阐述道:“首先,今年秋收之后,我打算推动各地的赋税收粮直接最大化地调运入京师与洛阳大库,而非像往年那样大半留在各州县。其次,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还挺多的,陛下如果相信我,我打算先垫资,再从内帑支一部分钱帛,通过各地的豪商巨贾,沿着漕运与各处商道大量买粮囤积。”
“我们可以在关中、洛阳、山东这三个最关键的交通节点提前扩建仓储。趁着今年各地风调雨顺、粮价正常的时候大肆购粮存储进去,等到明年夏天大旱灾情一起,官府便直接开仓,将囤积的粮食平价粜出。如此一来,便可稳住市面,避免出现斗米千钱、百姓易子而食的惨剧。”
李世民站在御案后,静静地听着沈恪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布置。
他倒是真没想到,沈恪一开口就拿出了实操章程。
李世民原本因为骤闻大灾而有些焦急慌乱的心情,瞬间平稳回落了一些。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中,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恪:“除了收粮与平籴,关于应对明年大旱,你还有什么计划?一并说来听听。”
沈恪看着眼前这位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皇帝,到了嘴边的话忽然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实在没忍住心底的好奇,开口问道:“那个……虽然我的确还有别的想法,但是在说之前,我还是想先问一下。”
“陛下,我空口白牙地说明年有大旱,您就真的完全不怀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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