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息隐王李建成与海陵刺王李元吉正式改葬的这日,长安城外秋风萧瑟。
灵柩出城之时,李世民亲自前往宜秋门哭祭,声音悲切,哀恸万分。
原东宫属官魏徵、王珪二人上表,请求陪送灵柩至墓所,李世民不仅欣然应允,还特地下诏,命昔日东宫与齐王府的一应旧僚皆去送葬,全了最后的君臣之礼。
*
这日,正好赶上沈恪休沐。
头天晚上,他本来还琢磨着今天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但是转念想了想,李元吉下葬有什么好看的?
大冷天的跑去吹冷风,还不如留在温暖的被窝里多睡会儿觉来得实在。
这一觉,沈恪直接睡得昏天暗地。
等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的日头都已经偏西,到了下午申时了。
实际上,沈恪觉得自己完全还可以再接着睡个回笼觉的。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刚要接着睡,宫里头就派了内侍过来敲门叫他,说是陛下有请。
沈恪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爬起来,一路上怎么都想不通李世民大下午的有什么急事要找自己。
他在马车上忍不住胡思乱想:总不能是二凤今天在宜秋门入戏太深,真感到太伤心了?
等到了一看,沈恪才发现自己还真的是想多了。
李世民脸上半点伤心的痕迹都没有。
他今天叫沈恪进宫过来,纯粹是为了跟沈恪说一说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沈恪听完李世民的开场白,当即垮下了脸,幽怨地开口问道:“陛下,这种事情为什么非得挑今天说啊?”
李世民转过头,挑眉反问他:“怎么,你今日有事情?”
沈恪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有啊,大事。”
李世民倒有些好奇了,随口问他:“什么事情?”
沈恪理不直气也壮:“睡觉啊。”
李世民一听这两个字,瞬间就不想跟这小子讲话了。
看出李世民眼神里的不以为然,沈恪立刻严肃了表情,凑上前纠正道:“陛下,睡觉这个事情就是很重要啊。人怎么能不睡觉呢?对了陛下,说到这个,您以后每天也得睡足四个时辰才行。”
李世民闻言,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你说多少?四个时辰?”
沈恪:“只有每天睡足这个数,才能够保证您的身体健康,懂不懂啊?”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好笑地说道:“朕看你这口气,莫非你还懂医术上的知识?”
沈恪摇了摇头:“我不是懂什么医术,我只是懂养生之道。陛下您看看我,每天吃得好睡得香,我现在的身体是不是特别好?”
这倒也是实话,沈恪除了懒点,平时连个头疼脑热都少有。
只是眼下朝廷初定,政务繁杂,李世民每天夜里批阅奏疏到深夜,五更天就要起身准备早朝,一天下来大概也就睡两个时辰左右。
沈恪一开口就让他把睡眠时间翻个倍,李世民自然是完全没办法理解的。
李世民无奈地说道:“阿恪,朕要是真听你的每天睡这么久,那朕问你,案头这些堆积如山的政务怎么办?”
沈恪毫不犹豫地把李世民以前教他的那套管理学理论还了回去,理所当然地说道:“政务您要分派下去让手底下的人去做啊。朝堂上养着那么多官员呢,您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揽着做,当务之急是要先保证您自己的身体健康。”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你现在仗着年轻天天熬大夜、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到了晚年身体亏空得厉害。
听到沈恪的劝告,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阿恪,你不懂。”
沈恪顺着话头,毫不客气地追问道:“您不说我怎么懂?那您快说说。”
站在旁边端着茶盘伺候的内侍,听着沈给事这催促的语气,脑门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有这么跟皇帝陛下说话的吗?
可惜,旁人眼里的僭越,在李世民这里却根本不算事儿。
他还真的就乐意跟沈恪分享自己心底的顾虑。
李世民走到御案旁坐下,神色微凝地感慨道:“朕这不是亲眼看见了前朝隋炀帝那会儿亡国的教训吗?君主若是贪图享乐、荒废朝政,国家倾覆只在旦夕之间。所以朕觉得,既然当了这天下共主,肯定是要亲力亲为、事必躬亲的。”
看着李世民眼底淡淡的乌青,沈恪皱了皱眉,斩钉截铁地说道:“您这样熬下去肯定不行啊,真的不行,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一天只睡两个时辰。这样吧,陛下,我来帮您分担处理。”
此话一出,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恪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伺候的内侍,一脸严肃地问道:“你刚刚听到沈给事说什么了吗?”
那内侍不明所以,但面对天子的垂询,还是赶紧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陛下,奴婢听到了,沈给事方才说……要帮助陛下分担事务。”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世民这才缓缓转过头来:
“你是谁?你是沈恪吗?”
看着李世民这副见了鬼似的夸张反应,沈恪索性绷起脸来,压低嗓音一本正经地胡扯道:
“不错,被陛下看穿了。我是山里来的妖怪,修行已有千年,今日特意现身皇宫,就是为了帮助陛下您处理朝堂事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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