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淮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连着熬了三天出现幻听。
“你说……什么?”
沈青黛的脸已经红透了。她方才那会儿是被劫后余生的情绪冲昏了头,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可此刻说出来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太过大胆。
她不敢再直视黄淮左的眼睛,可话已说出口,没有收回的道理。
“我……我说,我们圆房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我们的婚事一开始是我不好,是我说各过各的、也说我有心上人……可那都是假的。”
她眼眶又红了,可目光却很认真。
“我没有心上人,那是我骗你的。我……我一开始是嫌弃你的,所以我说了那些话,想着你既然也不愿意这门亲事,那大家就各过各的,谁也别欠谁。”
“可是后来……后来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在意你了。你出去逛青楼我生气,你和柳姑娘走得太近我也生气,你站在雪地里替我挡那些拳头的时候我更生气,气我自己,为什么当初要说那种话,把自己推到离你那么远的地方。”
黄淮左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沈青黛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为难。她咬了咬嘴唇,又说了一句更让黄淮左目瞪口呆的话:
“我……我不介意的。柳姑娘的事,我都知道。你若是放不下她,我可以认她做妹妹,让她进门……我不在乎那些虚名,我只想你也在意我一点点就够了。”
黄淮左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柳……柳姑娘?哪个柳姑娘?”
沈青黛怔了一下:“柳伊人姑娘啊。你画像上画的那个、诗会上和她站在一起的那个、你心里真正喜欢的那一个……”
“等等等等,”黄淮左终于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自家的脸,“你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和柳伊人有一腿了?”
沈青黛眨了眨眼,眼睛里露出困惑:“画像……你挂的她画像,小青说,你深夜里点着灯偷偷画的……”
“那画像是我收她银子画的!!”黄淮左哭笑不得,“还有诗会上那个,她过来感谢我给她画的像,聊了两句而已。你以为呢?你以为我跟她怎么了?”
沈青黛彻底愣住了,心里却是不信黄淮左这一套说辞。
她再次抬起头来,认真道:
“我方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黄淮左心头跳了一下。
沈青黛耳根通红,可目光却直直地望着他,没有躲闪:“圆房的事……认真的。”
黄淮左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了出来。他伸手把沈青黛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等你好利索了再说吧。”
沈青黛愣了一下:“你……你不愿意?”
黄淮左叹了口气:“我是怕你现在这身子骨撑不住。你烧了三天,又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连坐都坐不太稳,你跟我说圆房?万一你半路晕过去了,我找谁说理去?”
闻言,沈青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黄淮左站起身,把她身后的枕头垫高了些,让她靠在床头坐得更舒服点,“你先养好身子,等烧彻底退了、能吃下饭了、能下地走步了,那时候你要是还想说这话,我奉陪到底。”
沈青黛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小青端着食盘探头进来,见小姐醒了,又见姑爷坐在床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小姐你醒了!太好了!厨房炖了粥,还温着,我去给你端!”
她放下食盘又小跑着出去了,动静比之前大了不少。
没一会儿,整个沈府都传遍了小姐醒了的消息。沈万三和沈修齐急匆匆赶过来,站在门口看见沈青黛靠在床头和黄淮左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两位父兄内心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
沈万三没有进屋,只在门口站了站便转身走了。沈修齐倒是进来了,拍了拍黄淮左的肩膀,说了声“辛苦你了”,又嘱咐沈青黛好好歇着,然后也退了出去。
小青端来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黄淮左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沈青黛吃完。沈青黛靠着床头,看着他端着碗、舀起粥、吹凉了再递到她嘴边,那一连串动作十分熟练。
她忽然有些鼻酸:“你……你这几天都是这么照顾我的?”
“不然呢?”黄淮左把最后一勺粥喂完,拿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你是我的金主爸爸,不对你好点,你回头把例钱给我断了怎么办?”
沈青黛瞪了他一眼。
黄淮左见她精神好了不少,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他放下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连续几天窝在矮凳上打盹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你歇着吧,我去透透气。”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青黛,“有事叫小青。”
沈青黛点了点头,看着他推门出去。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想起黄淮左那句“奉陪到底”,忍不住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正缓缓沉入天际。
除夕,要到了。
黄淮左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刘一手从院门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三少爷。”刘一手把食盒递过来,“纪公子方才让人送来的,说是醉仙楼新出的年夜菜,让您尝尝。”
黄淮左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食盒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纪博常那歪歪扭扭的字:黄兄,除夕快乐!我爹回来了,母亲高兴,在府里摆了流水席,你忙完沈家的事赶紧过来!
黄淮左看着那张纸条笑了一声,随手把纸条揣进怀里。
“三少爷,”刘一手站在他身旁,“除夕……要不要去纪府那边坐坐?”
黄淮左想了想,摇摇头:“今晚不去了,这几天都没能好好睡觉,回头过了年再去吧。”
刘一手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黄淮左一眼。
“你愁啥?”黄淮左也看着刘一手。
“三少爷,”刘一手难得主动开口,“您……今日心情好像格外好呀!”
黄淮左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心情好的?”
刘一手挠了挠后脑勺,没再解释,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
除夕过后,还得盘算盘算剩余的资产。
这大魏第一九楼被毁,可是让黄淮左气愤不已。
特娘的,那是他的心血啊,都怪那该死的王季同。
当时自己就应该狠一点,直接给他来个透心凉,白刀子进去红刀出去。
攮不死他!!!
“哎,回头去问问杨砚之和纪博常两人的意见吧。”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