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发朋友圈，班群也退了。
我找不到你了。
只有你的书还在更新。
我就每天看，每天想，至少你还在写，至少你还好好的。”
客厅里很安静。
温书瑶坐在最边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慢慢攥紧了。
林洛翻到第二页。
“后来，我来了临江大学。
那天，我从南门出去，看见梧桐树底下有个小摊，卖酱香饼。
书瑶在摊饼，你在收钱，幼宁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一本本子。
我看了好几天。
看见书瑶把最好的那块饼留给你。
看见你算完账，书瑶偷偷往你口袋里多放了十块钱，你发现了，又偷偷塞回去。
看见你们三个收摊回去，影子挨在一起。
我知道，你们中间，已经没有空位置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计划（这里我想划掉，想了想，不划了，就是计划）。
我在备忘录里写了十一条。
第一条，每天去买一块饼，不加辣。
第二条，不要一上去就说，我喜欢你。
第三条，记住幼宁喜欢什么。
……
第十一条，如果他们不需要我，就安安静静地走开，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林洛的声音停住了。
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他太熟悉这句话了。
从小到大，他就是揣着这句话长大的。
没人要的孩子，最好安安静静的，别给人添麻烦。
原来她也是。
一个在福利院，一个在一栋很大很空的房子里。
揣着同一句话。
他低着头，盯着那一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念，嗓子有点哑了。
“第十一条，我一直没用上。”
林洛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字少，有几个字还写歪了。
“那条巷子，我后来又去过一次。路灯修好了。
我站在你那天站的地方，想了一会儿。
我大概就是从那盏坏掉的路灯开始，一步一步，往你这边走的。
林洛，我喜欢你。
（这一句写的时候手在抖，字歪了，你别笑。）
我也很喜欢书瑶，喜欢幼宁。
喜欢书瑶做的饭，喜欢她算账的时候皱眉头。
喜欢幼宁在本子上写我的名字，后面加一个括号。
以前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开灯。
现在我回家，客房里有人在打字，厨房里有人在切菜，沙发上有人在刷视频，呆毛一晃一晃的。
我很喜欢和你们在一起。
生日快乐，林洛。
谢谢你那天，走进了那条巷子。
钟灵
又及：那袋馒头，第二天我去食堂买了一袋一样的，放在你桌上了。
你当时以为，是谁送的？”
……
林洛拿着信纸，没动。
想起来了。
高二那年，有一天早上，他的课桌上莫名其妙多了一袋馒头，还是热的。
问了一圈，没人认。
他以为是班主任看他可怜，给的。
他吃了三天。
他抬起头，看着钟灵。
钟灵也看着他。
她今天化了一点很淡的妆，这会儿眼眶红了，可是笑着，跟平时一样得体。
只有搭在膝盖上的那根食指，一直在点，一下，两下，三下，停不下来。
林洛张了张嘴。
“……我以为是班主任。”
钟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眼泪跟着一起掉下来了，她赶紧低头，拿手背去擦。
“我就知道。”
……
温书瑶从最左边侧过身，越过钟灵的肩膀，伸手从长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塞进钟灵手里。
钟灵握着纸巾，转过头看她。
温书瑶没看她，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
钟灵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谢谢你，书瑶。”
温书瑶没应声，耳朵慢慢红了。
……
温幼宁一直在写。
写完了，她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从林洛右边探过身子，越过他，把本子举到钟灵面前，举得端端正正。
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一条，不要（幼宁说的）。
钟灵看着那一行字。
那行字写得很用力，“不要”两个字，笔画都压进纸里去了。
温幼宁举着本子，没放下来，开口了，声音很小。
“钟灵姐姐，第十一条，用不上。”
“本子上的，不能划掉，所以，一直用不上。”
钟灵手里的纸巾，攥成了一团。
她一直很会说话，什么场合，什么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心里都有数。
现在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伸出手，把温幼宁连人带本子一起抱住了。
……
林洛坐在中间，左边是钟灵，右边是温幼宁，钟灵抱着幼宁，两个人的胳膊全压在他身上。
他被挤得动不了。
温书瑶坐在最边上，看着这一团，看了一会儿，往这边挪了挪，伸出一只胳膊，从钟灵背后绕过去，搭在了林洛的肩膀上。
林洛把两只手都张开，能搂几个搂几个，最后把三个人都搂住了。
四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挤成了一团。
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洛先开口，声音闷闷的，下巴埋在不知道是谁的头发里。
“以后每年六月一号，都这么过。”
温书瑶的声音从他左边肩膀那里传过来。
“以后有困难，我们四个一起解决。”
钟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笑着。
“第十一条，我回去就删了。”
温幼宁被夹在最中间，脸被挤得有点变形，呆毛压歪了，她努力把脑袋拔出来一点，小声地说。
“我们四个，不分开。”
说完，她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幼宁说的，要写在本子上。”
然后，她就真的把本子从两个人中间抽了出来，就那么被挤着，歪歪扭扭写了一行。
不分开（四个人说的）。
写完了，她仰起脸，凑过去，嘴唇贴在林洛的嘴唇上。
“七百一十。”
“这个，是什么？”
温幼宁想了一下，看看左边的钟灵姐姐，看看最边上的姐姐，又看着他。
“这个，是四个人的。”
林洛靠在沙发背上，怀里一团人，暖烘烘的，压得他胳膊发麻，没动。
他二十岁了。
这一年的六月一号，没有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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