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手伸了过来。
林洛从钟灵那里接过烫伤膏,挤一点在指尖上,一点一点抹在那块红上,抹得很轻,抹匀了,又低头吹了吹。
温幼宁也凑过来,看着姐姐手背上那块红,也低下头,嘟起嘴,呼呼吹了两下。
“呼呼,就不疼了。”
温书瑶看着妹妹头顶那根呆毛,眼睛慢慢软了。
“嗯,不疼了。”
……
最后是那碗长寿面。
只有一根。
钟灵先说了话,笑意压在嗓子里。
“林洛,长寿面不能咬断。”
林洛看着那一大碗。
面盘了一圈又一圈,看不出有多长。
“……这得有多长?”
温书瑶说得很淡。
“一米八。”
“为什么是一米八?”
“你多高,它多长。”
林洛愣了一下,低头,夹起面头,开始吸。
吸了很久。
吸到一半,脸憋红了,腮帮子鼓着,面还在碗里一圈一圈往外转。
温幼宁趴在桌边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根面,嘴巴跟着他一起动。
钟灵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一条线。
温书瑶坐得很直,脸绷着,嘴角绷不住了。
最后一截“哧溜”一声进了嘴。
林洛鼓着腮帮子,嚼都嚼不动,冲她们竖了个大拇指。
温幼宁坐直了,很认真地看着他。
“林洛,长寿。”
……
二十道菜,最后剩了一大半。
林洛靠在椅背上,肚子撑圆了,看着桌上的菜,一脸“我尽力了”。
“书瑶,我对不起你,明明说好的不许剩……”
钟灵把筷子放好,帮他把话接了过去。
“书瑶说的是不许剩,没说今天上午之内吃完。
中午接着吃,晚上接着吃,吃到明天,也是不剩。”
林洛看向温书瑶。
温书瑶站起来收碗,没看他。
“嗯,中午热一热。”
……
吃完饭,四个人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林洛坐中间,钟灵坐他左边,温书瑶坐在最左边,温幼宁坐他右边,膝盖蜷着,脑袋靠在他胳膊上,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窗外有太阳,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钟灵坐在那里,手放在裙子的口袋上,放了一会儿,才把手伸进去,拿出来一个信封。
浅米色的,封口没用胶水,压着一片干了的梧桐叶,叶子平平整整,叶脉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两只手拿着,递到林洛面前。
“林洛,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林洛接过来。
信封有点厚,摸得出里面不止一张纸。
他看着那片梧桐叶,又看着钟灵。
“我现在,可以打开看吗?”
钟灵的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写的时候,想过他会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看。
可她说过的。
四个人之间,不能有秘密,有什么事,不能瞒着任何一个人。
这是她自己说的话。
“可以,你还可以念出来。”
“这封信是写给你的,可是里面写的那些事,我也想让书瑶和幼宁知道。”
温书瑶侧过头,看了钟灵一眼。
温幼宁从林洛胳膊上抬起头,掏出本子,翻开,拔开笔帽,准备好了。
……
林洛揭开那片梧桐叶,抽出信纸。
三页。
字是手写的,很工整,一笔一画。
可是中间有好几处划掉的地方,划得很用力,纸都起毛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林洛:
生日快乐。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
写了七遍,前六遍都写得太得体了,像论文,我全撕了。
这一遍,我决定不改了。
如果你在念这封信,那书瑶和幼宁应该就坐在旁边。
书瑶,幼宁,早上好。”
温幼宁在本子上写。
钟灵姐姐说,早上好。
写完了,她抬起头,冲钟灵小声说了一句。
“早上好。”
钟灵笑了。
林洛接着念。
“高二那年,有一日,晚上放学,我抄近路,走了学校后面那条小巷子,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
三个人把我堵在里面。
一个要我的手机,一个拽我的书包,还有一个一直在笑。
我那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我爸妈在另一个时区,这个点,应该刚起床。
然后你从巷子口走进来了。
手里拎着一袋馒头,校服拉链没拉。
你说,哥几个,这条路我常走,让一让。
他们没让。
后来的事,你应该还记得。
你挨了好几下,馒头掉了一地。
他们跑了以后,你蹲下去捡馒头,一个一个吹干净,装回袋子里,然后才抬头问我:同学,你没事吧?
那天,我记住了你。
第二天,我走到你面前,想跟你说声谢谢。
但你趴在桌上睡觉,我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第三天也是。”
林洛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高二,巷子,一袋馒头。
他记得。
那天他回去,把沾了土的馒头又吹了一遍,吃了。
他接着往下念。
“后来,我知道你在写小说。我找到了,一章一章看完了。
你写一个女孩子在等人回家。
我就在被窝里看到凌晨两点。
家里很大,只有我一个人,可那天晚上,我不觉得房子大了。
我在评论区留过言,叫灵儿。你回过我一次,两个字,谢谢。
那张截图,我存到现在。
高中剩下那一年半,我在教室里,走廊里跟你擦肩过很多次。
每一次,要说什么我都想好了。
但每一次都没说出口。
我这个人,什么都能准备好,就是准备不好这个。
高考完,你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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