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赵云舒画了三个时辰的符,柳七妹也弹了三个时辰的琵琶。
小道士这时候才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筋骨酸软,像是跟人打了一整日的架,神智比那还累!
画符不比挥剑,耗的不是体力,是精气神,每一笔朱砂落在黄纸上,都须将自身精气贯注其中,笔势不断,气息也不能断。
他此刻体内别说精气,就连水火二气俱已见底,内景都黯淡了几分,只想倒头便睡。
再看看自己两天多来的成果!
两张黄神护身符,这个自不必说,虽然比不上师父的,但有颇为灵验了。
两张咒齿痛符,上书“南方赤虫子,故来食我齿”,效果是能让贴上的鬼怪牙齿疼痛不已。
三张朱砂正梁符,这是迎请家堂,司命六神的符咒,只要贴在房屋的主梁上,就可以请动门神户尉,保护家宅,对付被邪祟盘踞的阴宅最是有效,所以他多画了点。
两张绝九虫符,这是给自己用的,三尸九虫能为病,病人夜梦战斗,皆此虫也,其中三尸导致内邪,九虫则是外邪,将这符咒点燃,灰烬洒在水里做成符水喝下,可以去除外邪,压制疾病。
不过也只是暂时让九虫离开,压制一会而已,一个时辰之后就没有效果了。
最后一张,则是他拼尽全力,画烂了好多张,才终于成了一张的‘六甲’符,这张符上书六甲名,贴在鬼身上可以驱鬼,贴在自己身上可以辟邪,贴在器物上可以让器物拥有破邪镇鬼之能,可以说是万金油一样的灵符,要说价值,不比师父画的收邪魔符差!
两天下来,一共画了十张,材料全部用完。
画废了一堆那就不必说了,画符功底还是不够,要是给老道士估计能画二十张。
但那些都无所谓了,单单说现在成了的这十张,已经让小道士底气颇足!
再看窗外,日头已从东边挪到了正南,柳七妹的琵琶声也渐渐带了些许倦意,虽是曲调未乱,指法未散,但拨弦的力道已不如清晨时那般饱满,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微微泛红,却依旧坐得端端正正,未曾叫过一声累。
赵云舒连忙说道:“七妹,今日便到这儿吧!”
语罢,他从兜里捡了点碎银,说道:“这是报酬,你去休息吧,弹琵琶也是耗神的,三个时辰下来不比我轻松,对了,明日不用来了,我要出门一趟,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你自个保重。”
柳七妹接过碎银,嘴唇动了动,但是没说什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朝赵云舒弯腰行福,便抱着琵琶转身去了。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带上了房门。
赵云舒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一头栽倒在床榻上,四仰八叉地躺着,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画符画到精气耗尽,这滋味比逃荒还难受,要不是柳七妹的琵琶,他说不定这三个时辰都坚持不下来!
本来想睡觉的,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自己从吃了早饭到现在只顾着画符,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无奈之下又翻身爬起来,拖着酸软的双腿,走到客房的窗户边上,往下看去。
下面正有一堆闲汉在哪儿躺着,见二楼窗户开了,他们纷纷抬起头来,知道这是客栈里又有客人要差遣。
赵云舒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一眼便瞧见那个方才在槐树下等柳七妹的男孩。
他正蹲在最边上,和大人们一起挤着。
赵云舒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喊道:“那边那个小子,对,就是你。”
那男孩抬起头来,大声应道:“道爷有什么吩咐?!”
“五文钱,帮我从城南那家烧鸡铺子给我带两只烧鸡!要快点,半路冷了拿你是问!”
那男孩伸手稳稳接住钱袋,眼睛一亮,响亮地应了声:“好嘞!道爷您等着,小的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窜了出去,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竟比旁边那几个膀大腰圆的闲汉还利索几分,眨眼间便消失在巷子拐角。
怪不得这小子能这么小就来当闲汉,还能混的一口饭吃,跑得还真快!
旁边几个闲汉瞧着那包铜钱飞进孩子手里,眼巴巴地看着那孩子跑远,脸上都露出几分悻悻之色,其中一个嘟囔道:“道爷怎的不叫我们去?我跑得也不慢。”
赵云舒也不理睬,回去躺尸了。
实在太累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楼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男孩气都没喘匀便在楼下喊道:“道爷!烧鸡来了!城南那家的,刚出锅,烫手!”
赵云舒示意他把烧鸡挂在客栈门口递菜的竹篮里,又顺手从腰里摸出两文钱,用纸包了往下一丢,说道:“跑得利索,多赏你两文买糖吃!”
“谢谢道爷!给道爷磕头了!祝您福如东海四季发财!”那小子跪在地上,哐哐磕了两个头,拿起钱,美滋滋走了,不在这儿待了。
周围的闲汉大多是认识的,但公开挣了钱,还揣在身上,对一个半大小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藏好,再去别的地儿蹲活!
这是干活的智慧!
赵云舒却根本在意不了这些,他早就饿惨了,扒开烧鸡就一顿胡吃海塞,吃饱喝足洗个手,回来时连衣服都懒得脱,倒头便睡。
却说,小道士睡的迷迷糊糊,一直到深夜。
然后,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响声。
他被这一声闷响从梦中拽了出来,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脑子还糊着一层浆糊。
他原想着翻个身继续睡,可门外又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动静,砰砰砰的,他皱起眉头,心中那点火气噌噌往上窜。
这两日画符耗得他精疲力竭,好不容易吃饱喝足倒头睡下,如果没有什么打扰估计能一觉睡到第二天,这深夜被吵醒,气一下就起来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几步走到门前,猛地将房门拉开,冲着楼下便是一嗓子:“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却见门外,客栈的一楼大堂处,有个壮汉听了这话,指着小道士:“关你屁事!老实回去睡觉!”
说完,他抓着一个女人就要走。
那女人也没哭喊什么,就这么被他抓着。
赵云舒一皱眉,定睛一看。
那女人,正是柳七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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