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司那边发通讯过来了,说他们已经捕获了恶德的脑袋……伊凡先生?”
听着助手的汇报,伊凡书写的动作顿住了,他如梦初醒般地“嗯?”了一声。
“您打算怎么处理恶德的尸体?”
觉察到伊凡的心不在焉,助手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
“悲悯教会的肖恩主教大概三天之后会到,到时候会和咱们商讨关于恶德的判决,我想……”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伊凡微抿嘴角,他摘下了架在鼻子上的金丝眼镜,随口糊弄道:“我先去吃午饭了,之后再说。”
语毕,也没等助手喊住他,他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
伊凡感觉脑袋乱乱的。
不知是不是从听到那句“洛文没死”开始的。
毕竟对他来说,洛文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但……
脑袋和躯干分开了还能动的人,真的还算是人吗?
再者,就算洛文还活着,那他犯下的那些事、以及他现在的态度……
似乎是又一次回想起了几年前同洛文见的最后一面,伊凡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漫无目的地游走着,伊凡骤然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停在了停放洛文“尸体”的房间门口。
他推开了红木门,房间的黑暗几乎快吞没了他,可他仍然能清楚地找到那口黑棺的位置。
那里停着他弟弟的尸体。
伊凡的嘴角向下撇去,他慢吞吞地走至棺材旁停下,而后缓缓将手按在了棺木上。
棺木不算太凉,但着实冻了他一下。
伊凡突然回想起二十多年前,父亲把洛文捡回来的时候,他也这么按了那孩子的脑袋。
很冰。
冰得不像活人。
伊凡质疑过西里尔乱捡人的举动,毕竟那会他们家在莫罗德帕都不算好过,可西里尔只是淡淡地回答道“不能放着这孩子去死”。
于是伊凡多了一个弟弟。
咚。
伊凡的思绪被这细微的响动硬生生地拽了回来,他一个惊醒,随即,瞪大了眼睛。
这响动是从那口黑色棺木里传出来的。
咚!咚!
没等伊凡细想,棺木又传出了更为激烈的响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
伊凡咽了咽口水,他站起身,缓缓地按住了那口棺材。
之前殓尸的时候,他见过的,这就是一具被砍掉四肢、丢失脑袋的躯干。
甚至连心脏都被挖走了。
当时伊凡判断了很久才判断出来这是洛文的尸体,还在想洛文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可现在……
联想到教会的通讯,伊凡的手指微抖。
他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站起身来,按下了开棺用的装置。
响声过后,一具裹着麻布袍的苍白躯干,缓缓自棺木里立直起来。
虽然已经听说了,但真的亲眼见到这么个东西立了起来,伊凡还真有点心悸。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去触碰那具躯干。
可下一秒,他眼见着那没有四肢的躯干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蠕动出了棺材,缓缓地靠近他——
伊凡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原因无他,就这么个玩意在地上蠕动,或多或少有点骇人了。
但更骇人的还在后面。
伊凡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衣领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一抓,整个人被半空提溜了起来。
伊凡险些吓断气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发生了什么,就见得那具躯干“飘”了起来。
不像是没手没脚,倒像是手脚全隐身了似的。
躯干在半空漂浮着,然后突然加速,仿佛在一路狂奔。
而被无形的手抓住的伊凡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飘在了狂奔的躯干身后。
不是,什么东西啊?
伊凡的瞳孔地震了。
看着那于半空中蠕动“狂奔”的躯干,伊凡突然庆幸他给洛文殓尸的时候稍微留了点体面,给躯干穿上了衣服。
不然大家都将看到伴随着洛文躯干狂奔而旋转的二弟了。
……不对,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洛文的身体要带他去哪啊?!
……
……
洛文打了个喷嚏。
他总感觉哪里凉飕飕的,但他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是这破监狱的冷气太足了,给他吹感冒了?
嗯……
被关在小铁匣子里的脑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阿尔文走的时候说了,他的脑袋即将被送到炼金术士协会去交给伊凡判决。
伊凡啊……要是伊凡知道自己还活着,绝对会很失望的。
从洛文记事开始,他所见到的伊凡的情绪颜色,大多都是偏深灰色的。
伊凡不喜欢他,这点显而易见。
嫉妒啊、不满啊、愤恨啊、这些颜色几乎都快将伊凡彻底包裹住了,每当洛文看见伊凡,都觉得那些情绪颜色刺得他眼睛发疼。
或许吧,伊凡也是这么看他的。
洛文止住了自己的思绪,目光偏移,透过小铁匣子的缝隙,他勉强能看清所在的环境。
很黑,铁匣子外还有一股潮湿的气息,大概是暂时放在了哪间牢房里,勉强能够看清东西的光源就只有高处那扇加了栅栏的窄铁窗了。
洛文倒是没听出什么线索来,他只能闻到刺鼻的铁锈味。
相较于悲悯教会的牢房,这边加固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洛文叹了口气,他脑袋一歪,倒也突然失去了继续挣扎的动力。
虽然他很想再次绝地求生一下,可在这种情况下,或许等审判司的人把他的脑袋送到炼金术士协会,然后让他得以把脑袋和躯干组装起来会比较好呢。
总不能真的等丽兹来……
咔哒。
洛文的眼瞳微缩,他回过头,看向了声音传出的方向——是那扇窄铁窗。
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给窄窗外封的铁栅栏拗断了。
咕咚。
洛文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随即,他眼见得一双白皙的手,按住了窄窗,那半扇窗户冒出了一个白毛脑袋。
“洛文,你在这里不?”
丽兹把手搭在嘴旁,她小声问道。
在看到丽兹探头的那个瞬间,洛文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丽兹这蛮力和个怪物一样。
他都怀疑初次见面她那一脚都收力了,不然她一腿下来他不得直接当场脑浆炸裂。
吐槽归吐槽,洛文到底还是小声地回答了丽兹:“我在这。”
听到洛文的声音,丽兹垂下眼睛,确认了关了洛文的小铁匣子就在房间的角落。
不过她这要怎么把他弄出去啊?
看着那窄口的铁窗,洛文尚在思考,可下一秒,他眼见着丽兹的头又缩了回去,她似乎在捣鼓什么东西。
随即,洛文的眼瞳微缩,他看到一根拧成一团的白色丝质物、绑着一根黑色的皮质袜带就从被丽兹扭开的铁栅栏窗户那边探下来了。
洛文的呼吸顿住了。
等一下,这玩意不会是……
袜带的搭扣停在了关了洛文的铁匣子旁边。
丽兹重新探出头来,她对着洛文指挥道:
“咬住袜带,我给你钓过来。”
“放心吧,我之前在教堂经常这么钓安娜的篮子,水平很高的。”
洛文:……
这好像不是水平高不高的问题吧。
这吊带袜怎么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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