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份,谢谢,我不想要生菜。”
负责上餐的侍者嘴角抽了抽,眼见着面前的白发女孩用叉子刮空了第九盘大块肉排,她优雅地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还相当有素质地把吃完的碟子叠在了桌上,方便侍者收走。
丽兹感觉没吃饱。
从村子到兰斯德尔王城,再从王城到莫罗德帕,她似乎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正常地进食过了。
吃过的最好的东西居然是莉瑟夫人请她吃的那一顿。
这多少有点为难丽兹了,时至今日,她开始怀念安娜做的苹果派了。
话说回来洛文的厨艺也很不错,丽兹惦记他擅长的蘑菇汤惦记了四五年,可惜再见到洛文的时候他只剩下个头了,也没办法压榨他去煮汤。
丽兹的思绪顿了顿,再回神时,她注意到侍者为难地端着空盘子站在面前,堆叠起的盘子几乎快盖住了他的脸,丽兹只能听见他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没办法再做了,小姐,今天剩下的食材已经被您吃得差不多了……”
丽兹眨了眨眼睛,她又点了点那些空盘子,半天才发出了略显失望的声音:“这样啊,那算了,谢谢你。”
庆幸这个暴食姑娘没有再为难他,侍者端着空盘子转身就跑了,出门的时候也不忘按照上头的吩咐,给这间客房落锁。
听到门外传来了挂锁的声音,丽兹眯了眯眼睛,她回头看向了房间内的窗户。
似乎是审判司临时准备的房间,他们没有刻意去检查,又或者是他们觉得一个失去了魔力的圣女也没什么威胁。
丽兹打开窗户,她把脑袋探出窗外,从所在的位置自上往下细点了一下,发现她在的房间也不过七楼的高度。
盯着楼下那条空旷的街道,丽兹在脑海里回想着先前押走洛文的那辆囚车离去的方向,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会中招肯定是因为之前没吃饱,再加上先前那条碍事的黑色裙子太长了。
现在饭也吃饱了,裙子也换了,甚至她都知道审判司的埋伏手段了。
这波必不可能再吃亏。
丽兹这样想着,她将窗户打开得大了些,原地做起了拉伸运动。
就在她热身结束单脚踩上窗台准备进行跳楼运动之时——
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
……
“师父,已经联络悲悯教会那边了,他们说大概三天之后肖恩主教会来接丽兹圣女。”小徒弟梅丝跟在阿尔文旁边,她举着个小本子同自己的老师汇报着工作。
“‘恶德’呢?”阿尔文的喉咙有些发痒,他下意识叼了根烟,但瞅了眼一旁的小姑娘,到底没点燃。
“和我联络的那位神官说,直接把恶德移交给炼金术士协会就可以了,他们下午已经通知协会会长了。”
“也就是不归我们管了?倒也轻松。”阿尔文回答道,他停在了房间门口,随手解着门上的挂锁。
可不知为何,站在他身后的梅丝猛咳好几声,小姑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不适。
听到徒弟这一连串的咳嗽声,阿尔文的手顿住了,他出声关心道:“最近注意保暖,莫罗德帕这边的流行感冒还是挺严重的。”
“唔,知道了,师父……说起来也怪奇怪的,明明没到季节的说。”梅丝按着鼻子,又猛打了好几个喷嚏。
“谁知道呢?也许又是那帮子炼金术士的什么实验污染空气了。”
“师父,你是那种会歧视炼金术士的老古董吗?”
“呵,歧视什么?我年轻那会,莫罗德帕搞炼金术的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路边的虫子都不放过。”
阿尔文随口答道,他一面取下了带着魔力禁锢的挂锁,一面推开了门。
被软禁的前圣女小姐半靠在窗台边上,她换了一身宽松的衬衣布裙,原本乱糟糟的白发整齐地编成麻花辫垂在肩头,乍一看就像是养尊处优的温柔大小姐。
……如果这位温柔的“大小姐”先前没有给阿尔文的胳膊拽脱臼的话。
但或许是因为阿尔文有个年龄和丽兹差不多大的女儿,这位老大叔看丽兹多少也带了几分自来熟的亲切感,自然也没有特别在意丽兹之前的大力举动。
阿尔文取下了叼在嘴里的烟卷,同丽兹打着招呼:“感觉怎么样,丽兹圣女?”
丽兹回过头,平静且不失礼貌地回答道:“还可以,阿尔文先生,这边的侍者们都挺照顾我的,饭也很好吃。”
虽然听上去有点像公事公办的客套话,但阿尔文也不在意这个。
他眯起眼睛干笑了两声,相当快速地切入了正题:“我们这边已经联络悲悯教会的了,三天之后肖恩主教会来接你。”
听到这个名字,丽兹顿住了动作,她眉毛微抬,面无表情地望向了阿尔文。
“肖恩主教是你的父亲吧?”阿尔文的手指摩挲两下,他玩着手上那根没点的烟,“恶德的事情呢,你也别管了,教会那边对你还是很宽容的。这三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拾掇拾掇和你父亲回家去好了。”
阿尔文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从他的视角看来,丽兹就和那个被洛文拱走的倒霉白菜似的,要是换他来,他估计都要对着洛文拳打脚踢了。
“你父亲还是很关心你的,也别让他多操心了。”
眼见着丽兹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阿尔文以为是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他随口补充道,正要收尾同丽兹道别,却听得圣女小姐不冷不热地反问道:
“阿尔文先生有孩子吗?”
“有啊,差不多和你这么大了。”倒是没想到丽兹会问他这个问题,阿尔文眨了眨眼睛,他笑着回答道。
“原来如此。”
丽兹平静地点了点头,她沉默了好几秒,轻声开口道:“那你爱你的女儿吗?”
“……这是什么问题?”阿尔文的眉毛皱了起来,他没反应过来丽兹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但仍然下意识地回答了,“当然了,谁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丽兹又不说话了。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阿尔文看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似乎是气氛实在过于凝重了,阿尔文挠了挠自己微卷的棕色短发,他拉长了声音道:“那总之,丽兹圣女就老老实实地休息过三天,然后等着回兰斯德尔吧。”
末了,离开之前,他还小声补充了一句:“也别想着和你父亲怄气了,他都打算亲自来接你了。
“起码,心里应该也是担心你的吧?”
……
门被半轻不重地关上了。
这一段打断丽兹跳窗行动的交流也同样被关上了。
丽兹盯着自己被阳光烙下的影子,她不动声色地微抿一下嘴唇。
她停顿了许久,久到耳畔只剩下窗外的鸟叫声。
丽兹这才长出一口气,她又一次把脚踩上了窗台,扒着窗台重新从七楼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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