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生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天雄，我跟你说这些，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新二师那边，跟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
“那边的人能打仗，能吃饱饭，能打鬼子。”
“咱们这边呢？”
“你比我清楚。”
王天雄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重新从李连生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点着，狠狠吸了一口。
“连生，你的意思是，你想去新二师？”
“对。”
李连生没有绕弯子。
“不光是我，还有七八百号人。”
“我们都想走。”
王天雄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
“你来找我，是想拉我一起？”
“对。”
李连生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地图前面，手指在402团一营的驻地上点了一下。
“你手底下四百多号人，加上我那边的七八百人，加起来一千二百人左右。”
“如果再能拉上一些别的弟兄，凑够一千五百人没问题。”
他转过身来看着王天雄，语气笃定而沉稳。
“你手底下四百多号人，带过去，你至少是一个营长。”
“如果加上我这边的人合在一起，一千五百人，那就是一个团。”
“我当团长，你当副团长兼一营营长。”
王天雄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李连生没有催他，重新坐回凳子上。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等着他自己消化。
王天雄这个人不怕打仗，不怕拼命，怕的是被绑住手脚，有劲使不出来。
他也不是莽撞的人，手底下四百多号人跟了他好几年，他得为这些人负责。
“连生。”
王天雄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新二师那边，是真打鬼子还是做样子？”
“真打。”
李连生斩钉截铁。
“新二师的兵，从上到下都是打鬼子打出来的。”
“周师长那个人你听说过吧？”
“二十岁，带着一百多号人从772团出来，一年不到，把队伍拉到了七千多人。”
“这七千多人，不是靠吹牛吹出来的，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他要是那种敷衍了事的人，新二师不可能发展这么快。”
王天雄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里那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桌上已经堆了三个烟头。
“连生，你有把握把这么多人带出去？”
王天雄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两个团加在一起一千五百人左右。”
“我们一下子拉走一千多号人，肯定会发现。”
“阎锡山知道了，也不会坐视不管。”
李连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得对。”
“这个问题我想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画了几道线。
“我们往西北方向走，翻过三道山梁，进入吕梁山区。”
“然后沿着山脊往北走，绕过静乐，进入岢岚以南的山区。”
“中间并没有晋绥军的驻防部队。”
王天雄的眉头松开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道水痕画出的路线，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着。
沿着那条路线一路往北，一直延伸到晋西北那片山区。
“这条路你走过？”
“走过一段。”
“上次去黑云寨送物资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沿途的地形。”
王天雄点了点头，把那几道水痕记在脑子里。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走的时间。”
王天雄抬起头来看着李连生。
“我们这么多人，白天走肯定不行。”
“只能夜里走。”
“但一千多号人夜里在山里走，路不熟，很容易掉队。”
李连生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王天雄脸上。
“什么机会？”
“晋绥军马上要换防了。”
李连生的语气笃定。
“我得到消息，401团和402团之间有一次换防调整。”
“到时候两个团的位置会互换。”
“换防期间，部队调动频繁，管理上会有一段空档期。”
“如果我们利用换防的机会，在调动途中把队伍拉走，就能打一个时间差。”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早就跑远了。”
王天雄的眼睛亮了一下。
“换防的具体时间定了吗？”
“还没最后定，但应该在十天到半个月之间。”
李连生看着他说道。
“天雄，这十来天，就是我们做准备的时间。”
“你这边先摸底，把愿意跟我们走的弟兄确认好。”
“我那边也在做同样的事。”
“换防命令一下，我们就动手。”
王天雄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最后一根烟抽完，掐灭在桌沿上，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李连生没有催他。
他知道这个决定有多重。
这不是一个人走，是带着几百号人走。
走错一步，就是几百条命。
“连生。”
王天雄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那种犹豫和迟疑已经褪去了大半。
“我跟你走。”
李连生站起身，伸出手。
王天雄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王天雄松开手，重新在凳子上坐下。
“还有一个问题。”
“路上万一被追上了怎么办？”
李连生沉默了几秒。
“如果真的被追上了，那就只能打。”
他的语气平稳而笃定。
“我们一千多号人，枪不比追兵少，人也不比追兵少。”
“而且，如果真的打起来了，新二师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我们进了岢岚以南的山区，就是新二师的地盘。”
王天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彻底松开了。
“行。”
“那就这么定了。”
李连生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天雄，我先回去了。”
“接下来的十来天，我们各自准备吧。”
王天雄也站了起来。
“连生，你回去后别再找其团的人了。”
“从我们两个团中找人，够了。”
“我知道。”
李连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边先摸底，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明白。”
王天雄送他走到村口。
两人站在土路上，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寒意。
“连生。”
“嗯？”
“你说新二师那边，真的有肉吃？”
李连生笑了。
“我亲眼看他们吃的。”
王天雄也笑了，那张方脸膛上终于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那就好。”
李连生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王天雄。
“天雄，记住一件事。”
“什么？”
“保密。”
“除了你手底下那几个最信得过的连长，别人一个字都不能说。”
“放心。”
王天雄朝他摆了摆手。
“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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