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生看着他们，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这件事是有风险的。”
“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四个人轻则撤职，重则军法处置。”
“但我想告诉你们，这个险值得冒。”
“因为我们是在给自己找一条活路，也是在给弟兄们找一条活路。”
“你们回去之后，各自小心行事。”
“能拉多少拉多少，拉不动的不勉强。”
“十天之后，我们再碰一次头，把各自摸底的情况汇总一下。”
“是。”
三个人齐声应道。
“还有，这段时间你们该训练训练，一切照常。”
“不要让人看出任何异常。”
“明白。”
李连生站起身，拍了拍三个人的肩膀。
“去吧，回去歇着。”
“明天开始，一步一步来。”
三个人陆续走出屋门，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李连生独自坐在桌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他睡得不深，但也不浅，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各种念头。
天快亮的时候。
他终于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
李连生醒了之后，简单洗漱了一下。
他今天得去一趟402团一营的驻地。
见王天雄。
从401团驻地到402团一营，走山路大约一个多小时。
李连生没有带警卫员，一个人骑着马就去了。
他跟王天雄认识好几年了，对这个人也算了解。
王天雄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带兵也有一套，但性子太直，受不得半点委屈。
赵振国整他，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憋着火。
只要有人给他一条出路，他一定会抓住。
一个多小时后。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庄。
那就是402团一营的驻地了。
村口的哨兵远远地看到了他，端起枪喝了一声。
“什么人？”
李连生朝哨兵挥了挥手。
“我是401团的李连生，找你们王营长。”
哨兵认出了他，连忙收起了枪，立正敬礼。
“李副团长，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哨兵转身朝村子里跑去。
李连生站在村口，看着这个小村庄，心里叹了口气。
402团一营被调到这种鬼地方来驻防，赵振国整王天雄的手段，果然够狠。
等了不到十分钟。
村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土路那头大步走了出来。
正是402团一营长王天雄。
王天雄走到李连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咧嘴笑了。
“连生，你怎么来了？”
李连生也笑了，走上前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天雄，好久不见了。”
“今天没什么事，过来找你聊聊。”
王天雄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来得好，正好今天营里没什么事，咱俩喝两杯。”
他转过身，朝村子里走去。
“走，进去说话。”
李连生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402团一营的驻地。
王天雄和李连生来到了营部。
说是营部，其实就是村子里一间稍微大点的土坯房。
外屋摆着一张歪腿的桌子和几把凳子，里屋是他的住处。
王天雄进门后朝外喊了一声。
“老周，弄两个菜，把那瓶酒拿出来。”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
王天雄伸手朝凳子上一指。
“坐吧。”
李连生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屋子。
王天雄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连生，你我是老交情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你今天一个人跑这么远来找我，肯定不是来喝酒的。”
李连生笑了一下，没有急着开口。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王天雄接过去叼在嘴里。
又凑过来就着李连生划的火柴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李连生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才慢慢开口。
“天雄，你这边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王天雄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烦躁。
“赵振国那个王八蛋，这个月又扣了我们的补给。”
他吸了一口烟，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手底下四百多号人，一天三顿稀粥都撑不过去。”
“你看看我那些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拿什么去打鬼子？”
李连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王天雄继续说道：
“半个月前，鬼子一个小队从我们防区边上过，离我营驻地不到二十里地。”
“我得到消息，带着一个连赶过去，想打个伏击。”
“结果还没到地方，团部的命令就追上来了，命令我原地待命，不许出击。”
“等我在原地待了两个小时，鬼子的队伍早走没影了。”
“我带着人回来，赵振国在团部会议上又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擅自行动，目无军纪。”
他把烟头掐灭在桌沿上，声音沉了下来。
“连生，你说，这兵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鬼子从眼皮底下过去，我不能打。”
“有仗不能打，有仇不能报，天天在这儿喝稀粥。”
李连生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目光落在王天雄脸上。
“天雄，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个。”
王天雄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就行。”
李连生斟酌了片刻，然后开口。
“前几天，我去了一趟新二师。”
王天雄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就是那个在晋西北连着灭了鬼子两个旅团的新二师？”
“对。”
李连生点了点头。
“我去送物资，在黑云寨待了一天一夜。”
他把烟头掐灭，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天雄，我跟你说实话。”
“我在新二师看到的东西，比我在晋绥军里干了这三年看到的都要多。”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第一，他们的兵吃得好。”
“我带着一个营的弟兄在人家那里吃了一顿年夜饭，我手底下那些兵吃得眼泪都下来了。”
王天雄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二，他们装备好。”
“清一色的美式半自动步枪，不用拉枪栓，扣一下扳机打一发。”
“还有德式冲锋枪和通用机枪。”
“炮兵团有重炮和高射炮。”
“第三，他们能打仗。”
“从组建到现在不到一年，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光是鬼子就干掉了几万人了。”
王天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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