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枫:“……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谢无忧几针扎下去,床上琉璃姐的胡乱挣扎明显减缓了不少,口中也不怎么吐黑血沫了: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帮这女孩止痛、控制这女孩体内的剧毒蔓延速度。
保这女孩今天之内不会被毒死……趁还有时间,你们赶紧去请救兵吧!”
“今天之内不会有事……”
阿序吐息微沉:
“已经够了。谢无忧,烦劳你尽力为琉璃止痛,减少剧毒对琉璃身体的伤害。
再撑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一切就该结束了。”
谢无忧颔首:“我尽力。”
我好奇问清霜姐傅缙沉两口子:“你们怎么和无忧一起来的?”
清霜姐道:
“我和傅大哥出去约会,谁知在情侣餐厅正好撞见被谢家主安排相亲的无忧……
无忧不想相亲,就厚着脸皮硬往我和傅大哥这桌凑,我都后悔当初为了省那几千块钱,让傅大哥把包厢退了坐外厅了!
我收到文武判官的急召令那会子,无忧就在我身边,傅大哥不放心我,执意要和我一起回山神庙,无忧想凑热闹,非要一起来。
我想着皎皎你和无忧是熟人,带他过来应该没关系,所以就把他也一道拎回来了。”
“事实证明,带我过来,我还是有些用处的对吧!”谢无忧厚脸皮嘚瑟道。
清霜姐拿他没办法地重重叹气:“对,你有用,你最有用了!”
随后又不放心地问我:
“皎皎,庙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看阴差们似乎都回来了,罗酆山也被封了。
我同事说,文判下令,今晚罗酆山不进不出。
这么大阵仗……怕是事态挺严重吧!”
我点头嗯了声:
“再过半个小时,灵山那边要来山神庙闹事。
灵山要我们交出琉璃姐,他们好利用琉璃姐逼出阿乞师兄。
琉璃姐体内的剧毒,也是他们下的。”
“灵山,佛门……他们现在这么肆无忌惮了吗?
咱们山神大人可是十八层地狱之主,而且你也还在山神庙呢。
他们来山神庙闹事,这不是在与整个冥界作对,在冒犯整个冥界么!”
我心情沉重地叹气:
“他们找不到阿乞师兄,只能从琉璃姐身上下手。
清霜,你今晚的主要任务是保证傅大哥与谢无忧的安全,其他的,你不用管。”
清霜姐认真点点脑袋:“明白,你放心,我们保证不给你和山神大人添麻烦。”
琉璃姐在谢无忧的一通施针下,总算慢慢平静了下来。
盏萤姐趴在琉璃姐床头,拿干净帕子细心给琉璃姐擦去嘴角乌黑血沫。
但很快,山神庙上空就聚起了大片雷光若隐若现的乌云。
庙外掀起了呼啸寒风,劲风折断窗前海棠枯枝,卷起飞沙走石噼里啪啦地袭击着琉璃色雕花小轩窗。
时辰到了,佛门那些家伙也来了……
盏萤姐谨慎地挥袖在谢无忧傅缙沉这两个凡人身上下了层隐身术,又叠了道防身结界,以此确保谢无忧与傅缙沉不会在后面的法术交战中被误伤。
我与阿序相视一眼,带着文武判官与盏萤姐,从容离开房间,出现在山神大殿的正门外。
狂风撕扯着我们的衣角,吹得我肩后长发凌乱,我昂头,只见阴暗夜幕里飘着好几朵渗着金色暗光的黑云朵。
云霭上,立着珠光宝气且阴鸷诡异的一尊尊佛菩萨身影。
领头的家伙身披袈裟,头戴佛帽,右手虎口处搭着一串泛金光的檀木珠串。
苍老阴森的脸庞上,用金墨绘着怪异的佛家符号。
佛菩萨垂眼,红瞳桀骜紧盯着我与阿序,不屑启唇威吓:
“谢序,看在你是冥界十八层地狱之主的份上,本座再给你一个机会,交出琉璃,勿逼本座亲自动手……”
阿序冷静反呛:
“此处是本尊的山神庙,本尊若许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本尊颜面何存。
邺那尊者,本尊看在你是佛祖三代弟子的面子上,给你三分薄面。
若尊者执意给脸不要脸,本尊不介意奉陪到底!”
“邺那,你算什么东西,也该直呼我家帝君之名!
你们佛门这是想和我们冥界撕破脸么?
你这样做,你师祖知道么?”
“山神庙地界,佛门当避让绕行!
今日尔等冒犯山神庙,还对我家帝君出言不逊,此事我等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等要上奏凌霄宝殿,问问天帝陛下,邺那尊者带人包围山神庙,究竟是何意图!
是不是佛门如今势大,连天规冥律都可视若无睹,置之不顾了!”
文武判官接连上阵呵斥,盏萤姐亦端庄持重道:
“吾乃冥王案前掌文司墨女官,今日佛门大肆冒犯山神庙之事,吾定会如实禀明陛下!”
“冒犯山神庙,本座也是迫不得已,谢狱主,本座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谢狱主与幽冥教主已然分道扬镳,如今那只劣性未改的猫妖还留在山神庙,那猫妖乃是幽冥教主的挚爱,佛门与幽冥教主之间的事,谢狱主何苦再掺和?
谢狱主包庇那只猫妖,不愿将猫妖交给佛门,莫非,谢狱主与幽冥教主的决裂是假,要同幽冥教主一并反抗灵山,才是真?”
邺那脑子灵活的一语道破真相。
但可惜,他们回过神的太晚了。
都六天了,生米就算没有煮成熟饭,也九分软烂了。
“你、猜?”
阿序淡定敷衍:
“佛门的事,本尊不屑蹚这趟浑水。
但琉璃如今还是我山神庙的猫仙,她在我山神庙一日,本尊这个山神,便要护她一日。
本尊若连本尊手下女仙都护不住,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灵山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包围罗酆山,此举本就冒犯,本尊若出手对付尔等,也纯属自保。
不过,本尊劝你,慎重行事。
你师祖在时,他都未必敢动山神庙。
山神庙一旦与灵山开战,尊者,上无法向天帝世尊交代,下也无法向灵山众生交代。
我们冥界近年是倡导止戈和平,但尊者莫要忘记了,上古时期,无人敢挑衅冥界威严。”
“废话少说,谢序你今日是铁了心不愿将那只猫妖交出来是吧!”
侍奉在邺那身后的小沙弥冲动挑拨:
“尊者,谢序窝藏灵山要犯,咱们无需和他打口水仗。
那猫妖中了咱们灵山的佛毒,就算他执意不将猫妖交给我们,那猫妖也活不过今晚。
尊者,弟子请命做先锋,定将那猫妖琉璃从山神庙中捉出来!”
“稍安勿躁。”邺那冷声阻止,随后佛手一抬,将右手虎口处搭着的泛金光佛珠放飞出去……“阿弥陀佛,妖孽,是逃不掉的。”
檀木佛珠飞至我们头顶,很快,就将琉璃姐姐打回原形,从后院的卧房内吸了上去——
一只昏昏欲睡的小三花猫被佛珠金光吸上了夜空……
“琉璃姐……”我上前一步欲和邺那抢猫。
但,手腕被阿序及时握住,人被阿序拦了下来。
阿序用眼神示意我看右边。
我好奇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道赤色流光擦着夜空火花带闪电的迅速从东方飞回来。
是、阿乞师兄!
吸走琉璃姐的那串佛珠被阿乞师兄一掌神力震碎,琉璃姐的身子也瞬间从半空坠落。
阿乞师兄当即化出一朵地狱红莲抛过去,稳稳接住琉璃姐。
保护琉璃姐的那朵红莲重新回到阿乞师兄手中,阿乞师兄于众佛面前现身……
一袭青紫琉璃色鎏金尊贵宝衣,墨发高束成利落马尾。
脚上一双银莲纹白靴,单脚立在一盏五色流光的大莲花莲台上。
一手揽着保护琉璃姐的地狱红莲,一手迅速凝出一把寒光凛冽,杀气森森的莲花缠柄上古神剑……
威风凛凛地立在山神大殿上方的夜空里,脸色苍白地启唇讥讽:
“怎么,灵山活不起了?!拿别人老婆威胁别人,手段这么腌臜,还要不要脸了!”
诸佛菩萨一见阿乞出现,现场炮火瞬间全被阿乞师兄一人吸了去。
“白阿乞!既见灵山邺那尊者,怎敢不拜,如此大言不惭,成何体统!”
“白阿乞,你与猫妖琉璃尚未成婚,此时便称猫妖琉璃为妻,实在荒唐!”
“白阿乞,还不快随我等回灵山请罪。”
“白阿乞,速随我等回灵山请罪——”
邺那身后那群奇形怪状的佛门弟子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似的,只会齐声冰冷重复前面几个不怕死的小沙弥话。
阿乞抱着莲花,挑眉嗤笑出声:
“我拜他?他算什么东西!
论辈分,我还算他师伯呢。
灵山现在是山中无老虎,开始猴子称大王了吗?
区区三代弟子,也敢在本座面前如此狂妄!”
邺那的跟班小沙弥不服气的双手合十替自家主子证明:
“幽冥师伯祖,老师祖闭关前曾亲口指定我们尊者的师尊,您的师弟无难慧心佛代为执掌灵山。
慧心佛十年前为参悟佛理决定短暂闭关,闭关之日,又将灵山托付给我们尊者看管,如今灵山一切事宜皆由我们尊者说的算。
我们尊者现为灵山主持尊者,你乃灵山罪人,见我们尊者当然要叩拜!”
“放你妈的屁,我现在是幽冥教主,你们要压力,去压力十八层地狱深处的那个!老子不吃你们这一套!”
阿乞师兄气喘吁吁地抬手隔着红莲花瓣轻抚琉璃姐后背,眼底凌厉寒光骤然射向云霭上立着的那些佛门菩萨:
“你们有什么不爽,大可冲着你爷爷我来!莫要牵连旁人,围攻山神庙,你还不配!”
“幽冥师伯祖,我等只是想请幽冥师伯祖顾全大局,师伯祖若肯主动归位,我等必是不会为难山神庙。”
邺那右侧小沙弥端着佛门弟子架子,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道。
左侧沙弥亦冲动呵斥:
“幽冥师伯祖,你本是我灵山世尊亲传弟子地藏王菩萨的一半元神分身,是我灵山一脉众弟子学习尊敬的楷模。
如今却为一区区猫妖犯了我佛门大戒,阿弥陀佛,幽冥师伯祖,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执念,立地成佛——”
“去你妈的立地成佛,爷爷我是冥界幽冥教主,与你们佛门一点干系都没有,立地成佛?
谁稀罕成你灵山的佛!你们灵山佛位是什么很稀缺很有用的东西吗?
我成你灵山的佛,你给我发工资养老婆吗?
你们灵山有七险二金吗?
我结婚你们灵山随份子吗,我老婆生孩子你们灵山给生育补贴吗?
一天到晚净许些没用的东西!要我成佛可以。
本座呢,和地藏那个老迂腐不一样,地藏不稀罕成佛,但老子,要当就当官最大的那个!
冥界封我幽冥教主神位,冥王酆都之下,我最大。你们灵山想挖我,至少得开个比我老东家更仁义、更高的福利待遇吧!
你们灵山没有七险二金,行,那就从佛位上补偿我,你们回去,让你们世尊从莲台上下来,让老子坐上去,给老子也体会体会,当佛祖的快乐!”
阿乞师兄气死人不偿命的吊儿郎当挑衅。
“你放肆!”
云霭上总算有身披金色袈裟的佛界尊者听不下去了,红着脸斥驳:
“就算你是地藏王尊者的分身,你胆敢冒犯佛祖,也是死罪!”
阿乞师兄掏了掏耳朵,不屑地用眼尾余光扫雷云上方立着的人影,少年意气,严肃神色道:
“连我这点小小要求都做不到,你们灵山就敢跑来挖我?
本座承认,本座是很优秀,天庭想收编我,冥界优待我,妖界追捧我,魔界钦佩我,就连你们灵山,也像舔狗似的追着我满地跑,你们就这样爱本座吗?
可惜啊,爱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空口白牙就想诓骗良家美男,你们这是白嫖!
白嫖思想,可要不得哦。”
“幽冥教主!休得狂妄!
你本就是我灵山地藏王菩萨的半个元神分身,只因地藏王菩萨监管不力让你生了独立神识,才有了今日如此猖狂不羁的你!
你本体便是地藏王菩萨,地藏王菩萨生是我灵山的人死是我灵山的鬼,你这个分身,自然也得守我灵山戒律!”
左上方一身华丽珠宝彩罗衣的男菩萨愤愤斥责。
阿乞师兄闻言冷笑一声:
“世尊在时,灵山受八方敬仰。
昔日世尊讲法,言佛门弟子,须得戒骄戒躁,戒嗔戒痴,心静如水,方可坦荡修行。
灵山向来对外营销慈悲仁善的组织理念,如今却出了你们这些个张口闭口生啊死啊,杀气极重的徒子徒孙。
世尊若在,怕是得被你们这些狂妄孽徒当场气死!”
“你!”那衣着华丽的男菩萨扭头便同邺那告状:“师兄,还和他废什么话!”
邺那尊者盘腿坐在闪着雷光的云霭上,抬手念了句阿弥陀佛。
右掌虎口处又多出了一串檀木佛珠,垂目睥睨阿乞片刻,粗着嗓子下令:
“灵山弟子听令,捉拿灵山罪徒幽冥教主,斩猫妖!”
云霭上的那些沙弥立时一呼百应,山呼高喊:“捉罪徒,斩猫妖!”
“捉罪徒,斩猫妖——”
灵山佛界的沙弥们似撒豆般,密密麻麻蜂拥冲向阿乞。
我昂头看着逐渐被豆影吞没的阿乞,不放心的问阿序:
“阿乞他一个人能扛得住吗?我刚才看他的脸色,他好像还没有痊……”
“皎儿。”阿序牵住我的手,柔声打断:“幽冥教主已与我山神庙毫无关系。”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