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漆黑的空洞轰然炸裂。
幼年杨锋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张写满课程的书桌消失了。
那个被迫一遍又一遍复习的身影，也随之彻底消失。
下一刻。
第二个杨锋出现在前方。
初中的教室。
鲜红的成绩单。
班级第四十六名。
全年级第五百一十三名。
周围所有同学的脸，全都变成了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第一名。
第十名。
第一百名。
第五百名。
排名越靠前，身躯便越高大。
排名越靠后，身体便越矮小。
排名第一的学生站在云端，沐浴着鲜花与掌声。
排名靠后的学生则被埋入地下，只剩下一颗颗头颅，仰望着那些所谓的优等生。
“同样的老师！”
“同样的教材！”
“同样的时间！”
“为什么别人能考好，你不能？”
“为什么别人能坚持，你不能？”
“为什么你就不能再努力一点？”
无数双眼睛落在杨锋身上。
比较。
审视。
质疑。
失望。
成绩单从天空垂落，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大网，将少年杨锋死死裹住。
【你不如别人】
【你不够努力】
【你没有天赋】
【你是失败者】
一行行血字如同钉子般刺入他的身体。
“成绩不如别人，又如何？”
杨锋一步踏出。
他五指张开，抓住那张覆盖天空的成绩单，用力一扯！
刺啦！
遮天大网被从中撕开，阳光重新落入教室。
“我何须与他人比较？”
“有人擅长数学。”
“有人擅长画画。”
“有人天生记忆力好。”
“有人跑得快。”
“有人会唱歌。”
“还有人什么都不擅长，但他善良、真诚，愿意在朋友最困难的时候陪在身边。”
“难道人存在的价值，只能用一张成绩单来衡量？”
杨锋走到少年自己面前。
空心少年抬起头。
他的脸上只剩下一个血红色的数字。
【513】
“学到知识才是目的。”
“计较成绩，反而是舍本逐末！”
“分数可以检验一部分学习成果，却没资格定义一个人的全部人生！”
“考得不好，可以再学。”
“确实不擅长，也可以走其他道路。”
“我可以承认别人比我优秀。”
“但我不需要因为别人优秀，就否定自己的存在！”
一拳轰出！
少年脸上的数字轰然爆碎，整个教室里的排名也随之崩塌。
第一名从云端坠落。
第五百名从泥土中站起。
所有人重新回到相同的地面。
他们依旧各不相同，却不再有人高高在上，也不再有人被踩在脚下。
“我就是我。”
“他就是他。”
“我今天不如他，不代表我这一生都不如他。”
“就算这一生都不如他…”
杨锋咧嘴一笑。
“那又怎么样？”
“我活我的，他活他的。”
“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过得爽不爽，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开心就完事了！”
轰隆！
第二个空心人彻底破碎。
紧接着。
第三个杨锋随之出现。
高中教室里。
墙上挂着那条血红色横幅。
【多考一分，干掉千人！】
无数学生的身体已经变成机械。
齿轮咬合。
传动轴旋转。
金属手臂握着笔，机械地书写试卷。
咔。
咔。
咔。
没有人抬头。
也没有人说话。
只有笔尖落在试卷上的声音。
“我爱看小说！”
杨锋的声音突然在教室中炸响。
咔。
所有机械学生同时停笔，无数金属头颅齐刷刷地转向杨锋。
“那我就大大方方地看！”
杨锋伸手抓住教室墙壁，猛地向两侧一撕。
轰！
整面墙壁被当场撕开。
外面的阳光、微风、球场与蓝天，一股脑涌入死气沉沉的教室。
“我爱刷视频！”
“那我就大大方方地刷！”
“我爱打游戏！”
“那我就玩！”
“学累了，我就睡！”
“需要放松，我就玩！”
“谁也别想用一句‘没有用’，就抹掉所有能让我快乐的东西！”
杨锋的声音豪横无比。
没有退让。
没有畏缩。
更没有空心人的憋屈与麻木。
“当然！”
“我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我不会因为玩游戏耽误了考试，就去责怪游戏。”
“我不会因为熬夜刷视频伤了身体，就抱怨世界不公平。”
“选择是我做的。”
“后果也由我承担。”
“这是我的人生！”
“我要怎么玩，怎么学，怎么活，都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四周机械学生胸口的齿轮同时停转。
老师、父母、亲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明白了！”
“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父母还能害你吗？”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无数声音凝聚成一张张巨大的嘴巴。
嘴巴悬浮在天空，不断开合。
每说出一句“为了你好”，便会有一根锁链从天而降。
“父母说得对，我就听。”
“父母说得不对，我就和他们讲道理！”
杨锋仰头望向那些巨大的嘴巴。
眼中只有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知道。”
“他们也会害怕。”
“父母也是一个个普通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不可能每一个决定都绝对正确！”
“他们怕自己的孩子落后。”
“怕自己的孩子吃苦。”
“怕自己没有尽到责任。”
“他们也曾经是被推上这条道路的孩子。”
“他们只是把自己曾经听过的话，又说给下一代听。”
“我能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我要服从错误！”
“哪怕道理讲不通。”
“哪怕要挨上一顿毒打。”
“但我知道自己是对的。”
“我愿意走这条路。”
“我愿意为此挨骂。”
“我也愿意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
“至少那是我自己选的！”
“至少我不会在几十年后回头，把所有遗憾都推到父母身上，再恨他们一辈子！”
杨锋哈哈大笑。
他一跃而起，一拳轰碎天空中所有巨大的嘴巴。
“谁的人生——谁负责！”
“谁选择——谁承担！”
轰隆隆。
高中教室彻底崩塌。
机械学生身上的金属外壳寸寸脱落。
齿轮破碎。
连杆断裂。
一颗颗微弱跳动的心脏，重新出现在空荡荡的胸膛之中。
第四个杨锋出现在大学宿舍。
四张床。
四块屏幕。
四个把自己封闭在床帘之后的空心人。
没人说话。
没人交流。
明明近在咫尺，却比陌生人更加遥远。
手机屏幕是他们唯一的光。
也是唯一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
“空心人不会说话。”
六臂天魔的声音响起。
“空心人不会交朋友。”
“空心人不会反抗。”
“空心人也不会爱上别人。”
“他们无法忍受被拒绝的痛苦。”
“无法面对失败。”
“无法接受自己不被喜欢。”
“所以，他们只能永远躲在屏幕后面。”
四块手机屏幕同时裂开。
一只只金色眼睛从屏幕后方睁开，冷漠地观察着躲在床帘里的年轻人。
“放屁！”
杨锋一把掀开床帘。
“不会说话，又怎样？”
“不知道怎么交朋友，又怎样？”
“怕尴尬又怎么样？”
“谁规定一个人必须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才有资格拥有朋友？”
“不会表达，就笨一点。”
“不敢表白，就慢一点。”
“被拒绝了，就难过一阵。”
“天又不会塌！”
杨锋抓住屏幕里的金色眼睛，硬生生将其拽了出来。
噗嗤！
金色眼睛在他掌心中爆碎。
“我杨锋以前也不会谈恋爱。”
“不会说好听的话。”
“不懂浪漫。”
“甚至连哄女孩都不会。”
“那又怎么样？”
“我还是遇到苏清了！”
“我们一起逃命。”
“一起杀诡。”
“一起在黑暗里互相守着。”
“一起被打得半死，也一起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
杨锋的声音响起。
无数金色光芒在前方凝聚。
苏清的身影缓缓出现。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
长发披肩，眼神温柔。
身后是一座出租屋、一辆电动车，还有一场小型婚礼。
“房子贵？”
“那就不买！”
“住出租屋怎么了？”
“实在不行，老子找个桥洞，铺张纸板也能睡！”
“车子贵？”
“老子骑电动车！”
“彩礼多？”
“那说明没有遇到真正珍爱的人！”
“我遇上了！”
“我的苏清就不要彩礼！”
杨锋指着自己的胸膛，笑得无比畅快。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一起活下去！”
“和我一起携手，打破这狗屁天灾！”
“就算我们一穷二白。”
“就算没有房子。”
“没有车子。”
“没有盛大的婚礼。”
“只要我们的心还连在一起。”
“只要她还是她。”
“我还是我。”
“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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