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扑通！”
“扑通！”
金色心脏悬浮在杨锋面前。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
杨锋曾经失去的一切、想要守护的一切，甚至连他从未说出口的愿望，全都映照在那颗心脏之中。
只要跪下。
只要接受六臂天魔的信仰。
胸口那片漆黑的空洞，就会被彻底填满。
从此以后。
他再也不会迷茫，也不需要痛苦地作出选择。
六臂天魔会替他安排好一切。
会告诉他什么是对。
什么是错。
应该爱谁。
应该恨谁。
应该走哪条路。
又应该为了什么而活。
“空心人杨锋。”
“告诉我。”
“你究竟为何而活？”
六臂天魔的声音从云端落下。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座山岳，沉沉压在杨锋的灵魂之上。
金色丝线从信仰心脏中延伸出来，钻向杨锋胸口的空洞。
温暖。
舒适。
没有痛苦。
只要接受它，所有困惑都将得到答案。
然而。
就在金色丝线即将触碰杨锋胸膛的瞬间。
一只肉嘟嘟的小手从黑暗中伸出。
【秽婴】
秽婴抱住那颗金色心脏，张开嘴巴，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金光炸裂。
心脏表面被咬出一个缺口。
金色鲜血流淌而出，却在落入黑暗的瞬间，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经文。
秽婴嚼了两下。
呸！
它皱着小脸，将嘴里的信仰吐了出来。
难吃。
虚假。
令人恶心。
“呵呵。”
杨锋口中传出低沉的笑声。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狂妄！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你的手段…”
“就只有这样吗？”
杨锋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震动整片信仰海洋。
六臂天魔脸上的慈悲笑容也随之凝固。
杨锋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
“让我看看小时候的自己。”
“再把我受过的苦，一件件翻出来。”
“告诉我人生没有意义。”
“告诉我所有选择都会后悔。”
“告诉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只会变成社会机器里的一颗零件。”
“最后再拿出一颗虚假的心脏，假装慈悲地问我，要不要用信仰填满自己？”
杨锋望向云端。
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嘲讽至极的笑容。
“六臂天魔。”
“你是不是觉得…”
“自己特别懂人类？”
轰隆隆！
信仰海洋骤然翻涌。
亿万空心人同时抬头。
他们的胸口空空如也，眼神麻木而迷茫。
有人还是孩子。
有人已经白发苍苍。
有人坐在堆满试卷的教室里。
有人坐在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中。
有人在医院走廊里等待。
有人被房贷、车贷、婚姻与养老压弯了脊梁。
他们跪在六臂天魔脚下。
渴望从神明口中得到一个标准答案。
“众生皆苦。”
“你说得没错。”
“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
杨锋缓缓说道。
“有人穷。”
“有人病。”
“有人失去亲人。”
“有人拼尽一生，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人走在别人羡慕的道路上，内心却比谁都空虚。”
“可你真的能帮助他们渡过苦海吗？”
杨锋抬起手，指向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佛影。
“人人都拜你。”
“人人都听你的。”
“人人都把选择交给你。”
“人人都按照你规定的道路活着。”
“那他们与坐在教室里、只知道低头做题的空心人，有什么区别？”
“以前，他们听父母的。”
“后来，他们听老师的。”
“工作以后，他们听领导的。”
“现在，他们再来听你的。”
“只是换了一个主人。”
“换了一套教义。”
“换了一种更加华丽的枷锁。”
“难道就不再是零件了？”
六臂天魔的手臂缓缓摇摆。
威严而冷漠的声音从天空中同时落下。
“凡人愚昧。”
“众生软弱。”
“他们看不清未来，也无法承受选择的后果。”
“我替他们选择，是为了让他们免受痛苦。”
“我给予他们答案，是为了引导他们离开苦海。”
“信仰，便是渡世之舟！”
“信徒只需登舟，便可抵达彼岸！”
登舟？
彼岸？
六臂天魔要帮助众生渡过苦海？
“哈哈哈哈！”
杨锋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好一艘渡世之舟。”
“所有人都登上同一条船。”
“听从你的命令。”
“接受你的安排。”
“沿着你指定的方向前进。”
“可若是船上的人永远不能掌舵，永远不能选择去向，甚至连跳船的资格都没有…”
“那还叫船吗？”
“那是一座漂浮在苦海上的监狱！”
杨锋猛地抬起头。
双眼如刀，贯穿云层。
“众生愿力汇聚。”
“无穷信仰凝聚成佛。”
“确实很强。”
“甚至足以让虚假的东西变成现实。”
“可真正的苦海，从来不是让神佛替自己跨过去的！”
轰！
杨锋一步踏出。
脚下的信仰海洋瞬间炸开一个直径千米的巨大空洞。
他的声音如雷，震彻整座幻境。
“我再说一次。”
“苦海只可自渡！”
咔嚓！
杨锋的幻影出现在前方。
那是年幼的杨锋。
他坐在书桌前。
身旁堆着钢琴教材、英语课本、奥数习题、书法字帖、编程入门书，以及各种兴趣班的宣传册。
少年低着头。
一遍又一遍地写着相同的题目。
明明已经疲惫得睁不开眼睛，却依旧不敢停笔。
母亲的声音在他身后不断响起。
“别人都在学。”
“你不学，以后就会落后。”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再坚持一下。”
“做完这套题再玩。”
“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一道道声音化作无数锁链，缠绕在幼年杨锋的脖颈、手腕和脚踝上。
他的胸口正在一点点塌陷，最后变成漆黑的空洞。
“好孩子？”
杨锋冷笑一声。
他瞬间出现在幼年的自己面前，举起拳头，一拳轰出！
“我是一个坏小孩！”
缠绕在少年身上的锁链，也在同一时间寸寸崩断。
“学习累了，玩会儿游戏怎么了？”
“玩！”
“我他妈狠狠地玩！”
轰隆！
书桌炸裂。
习题册漫天飞舞。
一切被强加在身上的课程，全都化作苍白纸屑，被狂风卷向天空。
“玩游戏就是浪费时间？”
“踢球就是不务正业？”
“躺在窗边看一下午的云，就是没有意义？”
“谁规定的？”
“只要我没有伤害别人，只要我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怎么使用自己的时间，关你什么事？”
“人的一生，不是每一分钟都必须产生价值！”
“我累了！”
“我就休息！”
“我想玩！”
“我就去玩！”
“快乐不需要证明自己有用！”
“喜欢也不需要考级、拿证、获奖、写进简历，才能被允许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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