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妈是个热心肠,以前当过厂里的妇女主任,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她一把将小伙子往前推了推,笑着对李晓娟说:“晓娟啊,你看看,这位是咱们红星厂的工人,名叫宋大柱。
他家就住在不远处的红星厂家属院。
这孩子家里父母双亡,就剩他一个人,也没个兄弟姐妹帮衬。
虽说条件差点,可这孩子实诚,干活是把好手,就是人太木讷,所以一直没找着对象。
我寻思着,你俩都是实在人,搭伙过日子,准能踏实。”
李晓娟抬眼打量了宋大柱一眼,宋大柱被她这么一看,脸腾地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李晓娟看他这副模样,倒觉得有几分好笑,心里的戒备也松了些。
她给洪大妈倒了杯水,又给宋大柱也倒了一杯。
“洪大妈,您喝水。”李晓娟把杯子递过去,又看了宋大柱一眼。
“宋同志,你也坐吧,站着怪累的。”
这人看着倒是老实,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
自己本就笨,找个油嘴滑舌的怕是会吃亏。
宋大柱这才敢坐下,屁股只挨了椅子边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李晓娟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戒备又松了几分。
洪大妈见两人都有些不自在,便找了个由头先走了,临走前还冲李晓娟挤了挤眼。
李晓娟见这人老实本分,闲谈了两句,就答应先处处看。
宋大柱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嘴里笨拙地应着:“哎,哎,那、我、我肯定好好待你。”
李晓娟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宋大柱都会主动帮李晓娟干些店里的力气活。
早上买肉,搬货,晚上收摊前帮着打扫卫生。
就连张文英见了,也觉得这小伙子踏实能干,人也可靠。
再者说了,洪大妈说宋大柱在红星厂还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将来结了婚,也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虽然她闺女不缺房子,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日子总归是往好处走的。
李晓娟心里也明白,自己这条件,能遇上宋大柱这样的老实人,已经是难得的缘分了。
她不是那种心高气傲的姑娘,知道过日子讲究的是实在。
宋大柱虽然话不多,可对她体贴入微,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张文英这几天则是抽空去了南城一趟,想找一支施工队,把那十二座老宅子重新拾掇拾掇。
要是她没记错,明年二月份,这一片就要开始拆迁了。
她得赶在拆迁之前,把房子修好租出去,哪怕只租几个月,也能多赚一笔租金。
哪怕没人租,她也得把房子收拾利索了,到时候拆迁补偿也能多算些面积。
因为拆迁前是要划线的。
画了红线做了登记,院子里的一切都算作补偿范围,以后要回多一间房,多一堵墙,多一棵树,都不算在补偿范围之内了。
张文英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这十二座老宅子虽然破旧,但地基扎实,院子也宽敞,只要把院墙重新垒齐,再加盖一层或是加盖几间房,到时候拆迁补偿的面积就能多出不少。
她正思索间,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巷子口,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对着那排老宅子比比划划,脚边还放着一个帆布工具包,里面露出卷尺和水泥铲等物。
张文英仔细一瞧。
这后生长得还挺不错。
浓眉大眼,身型健硕,坚毅的俊脸上带着几分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张文英走近几步,那后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一位中年妇女,便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阿姨,您好,您是要修房子吗?”
他丝毫不觉蹲在街边揽生意有什么不对。
张文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手里那卷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便问道:“你是搞建筑的?”
小伙子有眼光。
以后的建筑队那可是很有前景的。
国家百废待新,到处都在搞建设,光是南城这一片,明年就有好几个大项目要动工。
青年笑着点了点头:“阿姨好,我叫刘文东,是一名退伍军人。
刚成立了一支建筑队,就想着在南城这一片找点活干。
您要是修房子,找我就对了,我们队里都是退伍老兵,干活实在,价钱也公道,绝不会偷工减料。”
张文英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有几分意动。
军人这个职业就让她心生好感。
她父亲就是一名老军人,所以对穿军装的人总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好,小同志,那你跟我去看看。”
张文英领着刘文东往巷子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指着两侧的老宅子说道:“就是这十二座院子,你看看,能不能加盖个两三层?
若是不能加盖,就帮我把将院墙拆了,在院墙四周再垒起几间平房来就行。”
刘文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座院子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荒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几间正屋的瓦片也缺了不少,但墙基却依然扎实。
他蹲下身,用卷尺量了量墙基的厚度,又敲了敲砖墙,抬头对张文英说道:“阿姨,这地基打得牢,完全可以加盖。
但屋子到底年久失修,想要加盖,得先把屋顶和承重墙加固一遍,不然楼上一层压下来,老墙吃不消。”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院子的院墙倒是都可以拆了重现建房。
到时候也都盖上三层小楼,每层三间,十二座院子连成一片,少说也能多出百来间屋子。
只是这预算不是一笔小数目。
人工费加上材料费,就拿这个两百平的院子来说,一个院子至少需要两千块。
十二座院子加起来,怕是要三万出头。
不过阿姨您放心,我刘文东做事向来是明码标价,每一笔钱花在哪儿,都会给您列得清清楚楚,绝不虚报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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