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菊的大闺女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道:“妈妈,都是我不好。
要是我是个男孩子,爸爸就不会嫌弃我们,也不会丢下我们走了。”
张菊一听,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赶紧捧起大闺女的脸。
“傻孩子,说什么呢?
你和妹妹都是妈妈的宝贝,妈妈这辈子有你们俩,比什么都强。
你们爸爸不要咱们,是他的损失,不是你们的错。
妈妈没了男人,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要是妈妈没了你们,那妈妈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张菊说着,把两个闺女又往怀里紧了紧,像是要把她们揉进骨血里。
张文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但她没有上前安慰。
有些伤痛,得让她们娘仨自己慢慢消化。
这个年代的女人,能咬牙说出“离婚”两个字,已经是天大的勇气了。
也就是她们遇上了好时代。
要是搁在旧社会,别说离婚了,就是被男人打死,也没人给你做主。
······
李建国这边,日子却没那么好过。
他浑身疼痛,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谁想第二天醒来,不但浑身酸痛,还发起高烧来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找口水喝,却发现屋里连个暖水瓶都是空的。
李文海见父亲的屋内传来咳嗽声,推门进来,见李建国烧得脸颊通红,赶忙说道:“爸,再不起要迟到了。”
每个单位周一都要开动员大会,迟到是要扣工资的。
李建国强撑着坐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大,我浑身不舒服,你去单位给我请一天假。”
他感觉自己浑身乏力,连下地都困难。
不过,不就是发烧吗?
捂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李文海见父亲脸色不对,伸手摸了一下父亲的额头,感觉十分烫手,不禁皱起了眉头。
“爸,你发烧了。”
真是的,一大把年纪了还遭人打,真是没事找事。
这要是病倒了,谁来伺候他?
“爸,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李建国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去什么医院,浪费那个钱。
你赶紧去上班,别让领导抓着你迟到。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别忘了给我请假。”
他昨晚一夜都没睡好。
他梦见张文英对他拳打脚踢,还骂他是在外边偷食的流氓犯,还说他是只知道窝里横的软蛋。
他李建国怎么就软蛋了?
他可是单位的先进工作者,是工友们和邻居们眼中的老好人。
张文英凭什么那么说他!
在梦里,他气得浑身发抖,头脑发热。
等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浑身滚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李文海站在床边,看着父亲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又急又气。
这父亲的身体也太弱了。
不就是被人打了一顿吗?怎么还发起烧来了?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还是说道:“爸,那你想吃啥?
我出去给你买点稀饭回来。”
李建国摇摇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不用,你赶紧上班去,别耽误了。”
他现在没一点胃口。
李文海叹了口气,从暖水瓶里倒了半杯凉水,放在父亲床头:“爸,那你多喝点水,我中午再回来看你。”
李建国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李文海又看了父亲一眼,终究不放心,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透气,然后,匆忙出去买了一碗稀饭和两个素包子放在床头柜上。
想了想,又进自己的屋翻找了一下。
“你要找啥?”
何彩凤的语气十分不好。
“爸爸发烧了,我想看看家里有没有药。”
何彩凤一脸不悦。
老东西,真是会折腾人。
“左边抽屉里放着几片安乃近,但不知道是啥时候买的了,过期没过期我可不敢保证。”
何彩凤撅着嘴。
李文海拉开抽屉,果然看见纸包里有几片安乃近。
有药就好。
至于过不过期,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拿一粒安乃近放在水杯旁边,这才匆匆往单位赶去。
何彩凤抱着儿子,嘴里骂骂咧咧。
孩子没人接送,她就没法偷懒了。
李建国看着床头柜上的稀饭和包子,心里一阵发酸。
还是儿子好啊。
看见自己不舒服,还知道给自己拿药买饭。
不像那两个赔钱货,自己跟着他们的妈妈,就从没来看过他。
······
张文英的日子好过了,前来给李晓娟说媒的人就快把门槛踏破了。
先是隔壁车间王婶介绍了个在轧钢厂上班的小伙子,说是家里三间大瓦房,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就这一个儿子,将来房子肯定都是他的。
李晓娟一听,心里就有些不乐意,轧钢厂那地方,烟熏火燎的,一天下来鼻孔里都是黑灰,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过上那种日子。
还有人介绍了粮食局的一个小干事,就是那人离过婚,膝下还有两个儿子。
“哎吆李同志,那男同志虽然离过婚,但人家可是粮食局的正式工,铁饭碗,旱涝保收。
你嫁过去,虽说当后妈是辛苦些,可总比一个人独来独往强。
这女人啊,终究是要找个依靠的。”
李晓娟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又不是嫁不出去,凭什么要给人当后妈。
李晓娟也并不是挑剔,而是,自己已经吃过婚姻的亏了,就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嘴里的“好日子”。
她心里清楚,那些媒人说得天花乱坠,真嫁过去日子过成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想再赌一次了。
张文英也不强制闺女要嫁给谁,只叮嘱她擦亮眼睛,别光听媒人一张嘴。
每个人的一辈子都得自己走,别人替不了。
这天,有人领着一个小伙子走进了店里。
小伙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人长得很普通,个子不高,国字脸,皮肤还有点黑,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好像不敢和李晓娟对视。
领他来的是这一片儿的洪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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