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岛深处的城堡里，玲玲坐在一张巨大的糖果椅子上。
她头顶那顶标志性的三角帽安安静静地扣在脑袋上，帽檐下露出的那头粉色长发有些乱，几缕垂在脸侧。
她的右手边悬着普罗米修斯，那团小太阳似的火球比平时小了一圈，光芒也暗了不少。
宙斯缩在她左边的肩膀上，那团雷云缩成一团，连霹雳都不怎么响了。
拿破仑在她头顶打着盹，帽檐微微耷拉着。
她的脸色很难看。从岸边回来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坐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很重，像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卡塔库栗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位置，围巾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佩罗斯佩罗靠在门边，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了，舔了一半的糖球上沾着灰，他没心思管。
斯慕吉抱着长剑站在角落里，靠着墙壁。
克力架坐在靠里面的台阶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发呆。
欧文和大福站在门外面，没进来，可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没停过。
“说吧。”玲玲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个都哑巴了？”
佩罗斯佩罗先开口了。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妈妈，那个叫铁火的，他说要把我的脑袋拧下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当着万国所有弟兄们的面。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可我也知道，咱们现在这个局面……”
他顿了一下。棒棒糖在指间转了一圈，糖球上的灰被他搓掉了，可他没往嘴里放。
“咱们现在这个局面，打不了。”
玲玲的目光从佩罗斯佩罗脸上移开，落到斯慕吉身上。“你呢？”
斯慕吉抱着长剑，想了想。
“我看了他们的阵型。那一百个人，每一个都比我们强。我的见闻色没停过，从头到尾没停过。
那个叫铁火的往前走一步的时候，我几乎以为他要动手了。我的见闻色在我脑子里拉警报，拉得我头疼。”
她顿了顿，“妈妈，打不了。这个我没开玩笑。”
克力架抬起头。
“打不了。但就这么把万国交出去，我不甘心。”
玲玲没有接他的话。
她的视线越过克力架，落在卡塔库栗身上。
她看了他很久，眼神里有某种旁人看不太懂的东西。
卡塔库栗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没开口，可他的沉默比任何人说的话都重。
玲玲心里清楚，自己的这个儿子从不在战场上说没把握的话。
他说能打，那就是能打。
他不开口，那就是真打不了。
“卡塔库栗。”玲玲的声音哑了，“你说。”
卡塔库栗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犹豫，也没有闪躲。
“妈妈。”他的声音很稳，“我站在岸边的时候，从头到尾在用见闻色看。我看了那个叫八代的。他的霸气比我沉，他的反应比我快。
然后我看了那个叫铁火的。他往前迈一步的时候，我的见闻色就已经把整场战斗看完了。结果只有一个。我们这边，没有一个人能接住他一招。”
玲玲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她肩膀上的宙斯缩得更紧了，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
卡塔库栗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可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铁火动手的话，佩罗斯佩罗第一个死。他的见闻色预警到了，可他的身体跟不上。斯慕吉能多撑几息，可她撑不了十息。克力架……”
他看了一眼克力架，没有把话说完。
克力架自己也知道，他把头低回去了。
“我的话，能多撑一会儿。”卡塔库栗说，“可也就是一会儿。铁火要是认真打，我挡不住。更不用说后面还有一百个夜枭卫。
更不用说那个叫八代的还没出手。更不用说他们后面还有夜莺卫、天星卫，还在陆续上岸。”
玲玲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重，可那股火气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冲了。
她头顶的拿破仑动了动帽檐，像是在看她。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万国。我经营了这么多年。”
“我知道。”卡塔库栗说。
“那些孩子。跟着我这么多年的孩子们。死了那么多了。”玲玲的声音有一点抖，很轻，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伊姆那一下，抽走了多少。你们算过没有？”
没有人接话。
他们都知道。
佩罗斯佩罗站在门边，手指攥着棒棒糖的棍子，攥得发白。
斯慕吉在角落里低下了头。
克力架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了手里。
那些数字他们都清楚。
那些跟着他们一路走来的兄弟们，十个里有七八个没能从伊姆那一波抽取中撑过来。
万国的兵力已经缩到了历史最低点。
如果再跟宇智波一族打一场，那些剩下的人，能活下来的有几个？
普罗米修斯的光暗了一下，火苗缩了缩。
宙斯从玲玲肩膀上飘下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像是在安慰她。
玲玲没有理它们。
“妈妈。”卡塔库栗的声音放轻了，“我们打不了。可如果我们不打，愿意留下的人还能编入地魁卫。至少还活着。”
玲玲闭上了眼睛。
她闭了很久。城堡里安静得很，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然后她睁开了眼，看向卡塔库栗。
“如果我选臣服，宇智波一族会怎么处置我？”
卡塔库栗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妈妈你是四皇。你活着，对宇智波一族来说比死了有用。至少你活着，万国这块地方还算有个能镇得住的人。他们需要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至于其他的，我猜他们不会太过分。他们给的是臣服的选择，不是斩尽杀绝的命令。”
玲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的视线移开了，落在城堡墙壁上，落在那张巨大的万国地图上。
地图上用彩色的线标出了每一座岛屿，每一片海域，每一道航线。
那是她花了几十年时间一点一点画出来的。
每一笔都是她自己画的。
她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很久。
“佩罗斯佩罗。”她开口了。
佩罗斯佩罗站直了。
“把干部们都叫进来。”
佩罗斯佩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欧文、大福，还有剩下的几个干部都进来了，站在城堡里，看着玲玲。
玲玲从糖果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站得很直。
拿破仑在她头顶动了动，帽檐往上一翻，从帽子变成了一柄剑，落在她手里。
她握着剑，剑尖点在地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万国，”她说，声音粗粝沙哑，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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