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外城。第四贫民窟。
三十八度的热浪像个倒扣的铁锅。死死罩着这片棚户区。
空气里捂着发酵的尿臊气。混着地沟干涸的泥腥味。
一排排生锈的铁皮屋挤在一起。被毒日头烤得发烫。
几只绿头苍蝇在烂泥坑上打转。嗡嗡作响。
“轰——”
低沉的引擎声撕裂了贫民窟的死寂。
暗金悬浮车队撞破隔离网。
十台重装安保机甲滑行开道。履带碾碎坑洼的土路。嘎吱作响。
街边瘦骨嶙峋的难民吓得跪了一地。
有人括约肌失禁。黄尿顺着大腿流进烂泥里。没人敢抬头。
车队在最破的一间铁皮屋前停下。
车门弹开。
周远光着膀子走下来。肌肉虬结。
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拿防风火机点燃。咔嚓。
辛辣的烟草味钻进发臭的空气里。
周远大步走到生锈的铁门前。
抬起军靴。一脚踹过去。
“咣!”
铁门连带着门框脱落。砸进屋里的烂泥地。砸起半人高的灰。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个破尿壶什么都没有。
孙连城没在屋里。
他在铁皮屋顶上。
四十度的高温把铁皮烤得能煎熟皮肉。
孙连城光着膀子。趴在上面。
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凸着像副骨架。
胸口的皮肉被烫出一片水泡。磨破了。黄水粘在铁皮上。
他浑然不觉。
手里举着一个破塑料管。
管子两头用黑胶布缠着几块捡来的垃圾玻璃片。边缘粗糙。
他在看天。看白天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月球轮廓。
饿。
几天没吃上变异米了。
饥饿让他的胃壁在肚子里疯狂收缩。上下摩擦。
像有两把生锈的锉刀在生拉硬拽。
胃酸翻滚着往上顶。
“呕——”
孙连城张大嘴。
干呕出一大口黄绿色的酸臭胆汁。
胆汁砸在发烫的铁皮上。滋滋冒烟。散出腐烂的酸味。
他抬手抹了把嘴。眼睛重新贴上破玻璃片。
铁架楼梯晃动。
周远踩着生锈的铁管爬上来。
看着趴在胆汁里的孙连城。周远吐出半口浓烟。
“这老鼠。还真在看星星。”
他大步跨过去。
大手一探。直接薅住孙连城的后脖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这个前区长从铁皮屋顶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孙连城双脚悬空。胡乱扑腾。
“我的望远镜!别碰!”
他嗓子干得漏风。双手死死抱着那个破塑料管。指甲抠进胶布里。
对于废土死活,他早不在乎了。他只在乎他的宇宙。
周远懒得废话。
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打断了嘶喊。
提着他走下铁楼梯。走到车队前。拉开车门。
直接把他扔进悬浮车后座。
车门合拢。密封。
二十四度的车载冷气瞬间吹出来。
孙连城刚才还在四十度的铁皮上烤着。汗毛孔全张着。
冷风一激。浑身一僵。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死结。
抽筋的剧痛顺着坐骨神经狂窜。
他疼得在真皮座椅上疯狂打摆子。
牙齿上下磕碰。咯咯作响。
双手依然死死抱着那个破管子。
车队掉头。驶回汉东主城。
通过海关卡口。穿过无缝地坪。
开进凌霄大厦底层车库。
专属电梯门开。数字跳动。直达三十三层。
“叮。”
电梯门滑开。
周远揪着孙连城的衣服,把他拽进走廊。推开厚重的红木门。
十六度的冷气从隐形格栅里涌出。
扑在孙连城瘦弱的身上。
屋里流淌着名贵的冷杉香。
周远手一松。把孙连城扔在地砖上。
白玉地砖坚硬。冰凉。
孙连城膝盖磕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十六度的低温,对废土难民来说要命。
他大腿抽筋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牙齿疯狂磕碰。
“咯咯咯咯”作响。
骨骼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死死咬住舌尖。咬破了。
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爆开。
孙连城抬起头。
看见了前方那个男人。
晏清风陷在黑金真皮沙发里。
单手插兜。
右手端着水晶玻璃杯。
手腕轻晃。冰球撞击杯壁。
“叮当”。
声音清脆。发冷。
办公桌侧面。秦无双穿着白大褂站着。机械眼闪动。
苏见信推了推金丝眼镜。冷眼看着地上的老鼠。
晏清风仰头。咽下一口威士忌。
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喉管滑下。
空杯子按在红木小几上。“砰”。
晏清风没说话。半句废话都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手腕一甩。
厚厚的一叠打印图纸飞过来。
纸片在十六度的冷气里划开空气。
直接砸在孙连城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孙连城的颧骨。
渗出一道红血丝。
图纸散开。落了一地。
孙连城捂着脸。
余光扫到了地砖上的一张纸。蓝图。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参数。
还有一行粗黑的标题。
《聚变宇宙飞船与月球基地建设总图》。
孙连城愣住了。
牙齿停止了磕碰。大腿的抽筋被他完全忽略。
他丢开怀里抱了一路的破塑料管。
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堆纸。
双手抓起地上的图纸。凑近了看。
图上画着氦-3提取车间。画着重型运载火箭。画着封闭式月背维生舱。
这不是草图。不是概念。
是实打实的、云霄AI推演出来的施工方案。
每根管线。每个反应堆参数。清清楚楚。
孙连城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理智防线全面崩塌。
他在光明区当区长的时候。什么都不干。
不贪污。不搞政绩。每天趴在阳台上看星星。
别人笑他。降他的职。最后把他当垃圾扔到废土。
他以为这辈子只能抱着个塑料管子等死。
以为自己的宇宙梦就是个笑话。
现在。这套图纸真真切切地摆在地砖上。
有人要给他造飞船。
有人要垄断月球。还要让他去干。
巨大的刺激冲破了生理极限。
孙连城的括约肌瞬间松弛。下半身直接失控。
“呲——”
一股温热的黄尿顺着破烂的灰裤管狂泻而出。
尿液浇在名贵的白玉地砖上。
刺鼻的骚臭味蒸发出来。混进了冷杉香里。
孙连城根本不在乎自己尿了裤子。
他瘫在尿渍里。双手死死抓着那份蓝图。
十根手指抠着白玉地砖。
用力过猛。
指甲盖在坚硬的石材上生生劈裂。翻卷。
红血丝渗出来。沾在图纸边缘。
他猛地翻过身。跪在尿水里。
面向坐在黑金沙发里的晏清风。
腰弯下去。额头狠狠砸向地砖。
“砰!”
“砰!”
“砰!”
响头一个接一个。皮肉磕破。
血水混着冷汗淌下。砸在尿渍里。溅起水花。
孙连城老泪纵横。
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流进嘴里,混着咬破的血水。
他嗓音嘶哑。破了音。扯着喉咙嚎出声。
“晏爷!”
孙连城又是一个响头砸下。头皮磨下一块皮。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
眼底烧着那股压抑了半辈子的偏执狂热。
“晏总!您真要给我造宇宙飞船?”
孙连城死死捏着图纸。手指骨节发白。
“只要让我造飞船……”
他再次把带血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砸在冷气里。
“我这条老命就是您的!”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