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风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玻璃前。
十六度的冷气从头顶格栅压下来。
玻璃下方是汉东主城。二十四度。无缝地坪。
再往外，是三十八度发臭的废土。
一切已经定型。
旧时代的权力、骨气、财富。全被他用激光和冰水碾碎。
那些西方财阀、京城大员。
现在不是在铁壳子里搬砖，就是趴在黄沙里吃死肉。
地球这颗球。打通关了。
没意思。
他仰起头。
目光越过幽蓝色的全息穹顶。
看向漆黑的夜空。
那里有绝对的零度。和无尽的真空。
“吱嘎。”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秦无双踩着平底鞋走进来。
鞋底摩擦白玉地砖。“嗒嗒”。
一股刺鼻的臭氧消毒水味涌出。瞬间切断了屋里的冷杉香。
秦无双停在黑金沙发旁。
机械眼闪动。
“晏爷。云霄AI的终极推演卡住了。”
晏清风没回头。
“投。”
秦无双抬手。按下全息控制台。
地面弹开。
十六个微型投影仪升起。蓝光交织。
一张巨大的星系图在三十三层炸开。填满了半空。
地球模型挂在左侧。亮着红灯。
“物理极限。”
秦无双调出瀑布般的数据流。
“钢铁飞升计划启动后。十万台机甲日夜运转。”
“赤道矿区全负荷开采。”
她指向红色的地球。
“按照现在的圈养消耗速度。”
“地球上所有的铀矿、煤炭。最多撑五十年。”
“五十年后。聚变堆会因为燃料枯竭熄火。”
断电。
那意味着环境涡轮停转。激光防线失效。
整个帝国会塌。
晏清风转过身。
他走到红木小几旁。端起水晶玻璃杯。
手腕轻晃。
冰球撞击杯壁。“叮当”。
声音清脆。发冷。
“解决办法。”晏清风咽下一口威士忌。
秦无双手指拨动。
星图放大。
一颗灰白色的星球被拖到中央。月球。
图像拉近。月背的环形山布满屏幕。
“月球土壤。氦-3矿脉。”
秦无双机械眼里蓝光大盛。
“最纯净的聚变燃料。”
“云霄算过。只要垄断月球的开采权。”
“凌霄财团的能源。能供一万年。”
晏清风看着那颗灰色的石头。
人类仰望了几千年的东西。
在他眼里。现在只是一块待切割的电池。
地球的边界容不下他。那就把规矩定到太空。
“启动太空垄断计划。”
晏清风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一个月。我要三座重型发射井立在汉东外围。”
“三个月。登月船升空。”
秦无双摇头。
“第一批不能用纯机甲。”
“月背的磁场乱流会烧穿AI核心板。”
“我们需要建屏蔽基站。要人上去。用肉身试错。”
晏清风靠在沙发扶手上。
“从外城抓。”
“一般劳工不行。”
秦无双调出筛选条件。
“建立基站需要手动校准射电望远镜。”
“这人必须懂天文。”
“月球开荒是百分之百的致死率。他必须足够偏执。”
“最重要的是。绝对听话。能被云霄捏住死穴。”
晏清风手指在红木桌上敲了一下。“咚”。
“筛。”
“滴——”
云霄AI启动。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旧时代档案像废纸一样往下掉。
国家航天局长。物理学院士。天文台长。
这些响当当的名字。
旁边全盖着红色的“死亡”或者“失智”戳。
有的人在角斗场饿疯了，吃过人肉。
有的人受不了废土三十八度的闷罐，用生锈铁片割了喉。
懂天文的。基本死绝了。
数据流猛地一卡。
一张落满灰尘的登记照弹了出来。
放大。定格。
悬浮在晏清风面前。
孙连城。
原汉东省。光明区区长。
苏见信踩着皮鞋走过来。
推了推反光金丝眼镜。看清了屏幕上的人。
“这老鼠。”苏见信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牙齿。
“以前当区长。正事不干。天天趴在阳台上看星星。”
“旧时代崩盘后。他被扫地出门。赶到了第四贫民窟。”
秦无双切入外城监控。
全息屏幕亮起。
三十八度的毒日头当空砸下。
贫民窟全是铁皮屋。烤得发烫。
空气里死死捂着发酵的尿臊气和泥腥味。
孙连城光着膀子。
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
他趴在四十度的铁皮屋顶上。肚皮烫出一溜水泡。
他手里举着个破筒子。
那是用垃圾玻璃片和塑料管拼的。
他举着破筒子。直愣愣地盯着白天的高空。
嘴里念念有词。
饥饿和高温。让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拧成死结。
抽筋的痛感顺着神经狂窜。
他疼得在铁皮屋顶上疯狂打摆子。
牙齿上下磕碰。“咯咯”作响。
他死死咬住舌尖。咬破了。
血水混着干裂的死皮在嘴里爆开。
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收缩。上下摩擦。
两把锉刀在生拉硬拽。
“呕——”
孙连城张大嘴。干呕出一口黄绿色的酸臭胆汁。
胆汁砸在发烫的铁皮上。
滋滋冒烟。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
孙连城连手都没去擦。
眼珠子死死贴在破玻璃片上。
晏清风看着屏幕。
一个不要命的观星疯子。
被权力抛弃。被废土折磨。
用这种人填月球的无底洞。最合适。
晏清风仰起脖子。
把水晶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液割过喉咙。喉结滚动。
“就他了。”
晏清风把酒杯按在桌上。“砰”。
暗门弹开。
周远光着膀子站在门外。肌肉虬结。
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拿打火机点燃。
“咔嚓”。
辛辣的烟草味窜出来。
周远吐出一口浓烟。咧嘴笑。
“收到。晏爷。”
他转身。按下战术耳麦。
“安保队。提人。”
凌霄大厦底层。
精钢闸门轰然升起。
十台重装安保机甲滑行而出。履带碾碎光洁的地坪。
周远开着暗金悬浮车。车顶架着电磁炮。冲在最前面。
引擎轰鸣。
车队冲出二十四度恒温的主城。
撞破空气隔离网。
杀向三十八度。杀向那片死死捂着酸臭和尿臊气的贫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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