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楚云飞拍在生铁管道上的那声闷响,顺着汉东省地底的岩层一路狂飙。
带着一股要吞天下的狠戾,硬生生穿透了省界边缘那道三十米高的物理隔离铁丝网。
铁丝网两边,完全是阴阳两隔的两个世界。
网这边,汉东省境内亮如白昼。
全息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了魔幻的暗金色。
地下气动管道运送物资的“砰砰”声,像是一颗颗强劲跳动的心脏,沉稳有力。
网那边,江南省的地界,黑得像个深不见底的死人坑。
因为凌霄一号固态电池的全面断供,江南省的备用电网全线瘫痪。
整个省陷入了长达一周的物理断电。
没有电,就没有水。
官方的供销系统彻底崩溃,人民币在这里连擦屁股都嫌硬。
铁丝网外围的烂泥地里,趴着几万个江南省的难民。
王刚就是其中一个。
他身上那件灰衬衫早就溻透了酸汗,发酵出一股刺鼻的隔夜馊臭味。
他饿了整整四天。
干瘪的胃壁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肚子里疯狂摩擦绞紧。
酸腐的胆汁顺着食道一路火辣辣地往上顶。
“呕——”
王刚双手死死抠着烂泥,干呕了一声。
嘴里吐出来的只有几口泛着苦味的黄水,混着地上的泥巴,恶心得要命。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拧成了一团死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筋。
疼得他牙齿疯狂磕碰,发出“咯咯咯”的细碎脆响。
可他连打滚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
一阵具穿透力的霸道肉脂香,顺着铁丝网缝隙里吹过来的热风。
直直钻进了王刚的鼻窟窿里。
王刚浑身一僵,布满骇人红血丝的眼珠子猛地转了过去。
汉东地界那边,一个穿着破夹克的流浪汉,正坐在明亮的路灯下。
手里拿着个刚从无人机空投点领来的保温盒。
那流浪汉打了个饱嗝,嫌弃地从盒子里捏出一块带着脆骨的变异猪排。
“妈的,这排骨烤得有点柴了。”
汉东流浪汉嘟囔了一句,随手一扔。
“吧嗒。”
那块滴着晶莹油脂的变异排骨,越过警戒线。
精准地掉在了江南省这边的铁丝网脚下。
热气蒸腾,烤肉的孜然焦香味在江南省黑漆漆的夜空下瞬间炸开。
这味道,比这世上任何烈性毒药都要命。
王刚喉结剧烈地上下翻滚。
“咕噜,咕噜。”
他疯狂吞咽着带血的唾沫,十根手指的指甲直接抠翻了,死死抠进泥地里。
凭什么?
大家都是人,就因为隔着一张破铁丝网!
汉东的流浪汉吃变异排骨嫌柴,江南省的老百姓就得趴在臭水沟里吃观音土?!
生理饥饿和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心理落差。
在这一秒钟,彻底点燃了江南省难民的神经引信。
“我要吃肉!我要去汉东!”
王刚嗓子劈成了两半,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发出一声破音的凄厉嘶吼。
他猛地从泥水里蹿起来,双手死死抓着通电的铁丝网。
高压电火花瞬间爆响,“呲啦”一声烤焦了他掌心的皮肉。
焦糊味刺鼻。
但他感觉不到疼,眼珠子里全是要吃人的狂热。
“去汉东!要晏爷!要活命!”
几万个饿得发狂的江南老百姓,眼睛全红了。
饥饿战胜了对官方所有的恐惧。
他们点燃了拖把、烂木头,举着火把,像决堤的黑水一样汇聚成洪流。
“省委那帮吸血鬼不管咱们死活!咱们自己找晏爷要活路!”
“砸开省府!迎晏爷入关!”
几十万人发出的嘶吼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惊雷,彻底震碎了江南省的黑夜。
暴动的火光,瞬间映红了江南省的半边天。
江南省府大院。
愤怒的暴民用偷来的渣土车,直接撞烂了省府的厚重生铁大门。
“轰隆”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我们要晏爷!我们要凌霄积分!”
狂暴的口号声混着砸玻璃的脆响,一浪高过一浪。
省府大楼顶层的省长办公室里。
江南省一把手周正荣,正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底下。
屋里没电,一片漆黑。
外头的火光透过百叶窗,斑驳地打在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上。
“砰!哐当!”
一楼大厅的防弹玻璃被暴民用铁锤砸了个粉碎。
干涩刺耳的碎裂声顺着楼道传上来,像催命的丧钟。
周正荣身上那件高定衬衫,早就被冷汗彻底泡透了。
湿漉漉地贴着脊背,冻得他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
“呃……”
他突然死死捂住左边胸口,五官疼得扭曲变形。
心脏像被一只生锈的铁爪狠狠攥住,猛地一绞。
尖锐的刺痛感让他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像拉破风箱一样喘息。
心脏病犯了。
周正荣手脚并用,哆嗦着拉开抽屉。
摸出一个小药瓶,用大拇指硬生生抠开塑料盖。
手指抖得太厉害,药丸撒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把两粒救心丸舔进嘴里。
连水都没有,干嚼着苦涩的药片,硬生生咽进干涩的喉管。
药劲还没上来,门外的走廊里已经传来了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周正荣就在顶楼!把他抓出来点天灯!”
暴民的嘶吼声近在咫尺。
周正荣吓得膀胱猛地一紧,括约肌彻底失守。
一股温热的尿液顺着西裤流进真皮皮鞋里,骚臭味在桌底弥漫开来。
他彻底崩溃了。
官方的威严、体制的脸面,在外面那几十万张要吃人的嘴面前。
连个屁都不算。
他颤抖着手,从桌面上拽下那部直通京城中枢的红色保密电话。
连着拨错了三次密码,才勉强接通。
“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京城徐老略显疲惫的沙哑声音。
“正荣啊,江南省的情况……”
“压不住了!徐老!彻底压不住了!”
周正荣对着话筒凄厉地嘶吼,嗓音劈裂,带着浓浓的哭腔。
眼泪混着冷汗糊了一脸。
“外头几十万饥民已经砸烂了省府大门!他们要活剥了我啊!”
周正荣指甲死死抠着地毯,翻卷的指甲盖渗出红血丝。
“我求您了,放权吧!”
他咽下一口泛着苦胆味的口水,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后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老百姓根本不要我们了!他们正举着火把,要砸开城门!”
“徐老!他们要迎晏清风入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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