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良靠在墙根，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顺着石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仰着头看张怀义摸自己，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头刚才在灵魂体上挑三拣四的劲儿哪儿去了？
现在摸着脚底板傻乐，跟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似的。
“怎么样？”吴邪看向张怀义。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是有点不协调。手脚好像慢半拍，脑子想动，手脚反应不过来。”
“正常的张前辈，毕竟不是原来的肉体，很正常。后面习惯了就行。神经长好了，信号传得就顺了。头几天您可能觉得手脚不是自己的，过个三五天就好了。”吕良解释完，靠着墙根滑下去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着。
张怀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手指头动得还有点僵，像冬天刚从被窝里伸出来的那种感觉。
他又跺了跺脚，脚底板踩在石室地面上，凉的，硬的，实实在在的。
“行了！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吧。晃荡晃荡的也不嫌害臊！”
吴邪翻了个白眼，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套衣服扔过去。
“尼玛！！！”
张怀义顿时跳了起来。
两只手捂前面也不是捂后面也不是，蹦了两下急忙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吕良靠在墙根看着张怀义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嘴角抽了一下。
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张怀义在万魂幡里待了十几年，该不会连裤子怎么穿都忘了吧？不能吧？
张怀义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灰褂子，蓝裤子，脚上一双黑布鞋。
跟刚才灵魂体那身打扮差不多。
吴邪站起来，走到吕良面前。吕良还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好了吕良，相比你也弄清楚吕欢是怎么回事了吧。既然如此就好好发展吕家，你太爷爷可是想有人挑起吕家的重担想的快疯了，你也不要怪你太爷爷，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吕家，理解理解吧。”
吕良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吴邪。他的嘴抿了一下，又松开。
吕欢。
这两个字扎进耳朵里的时候，吕良胸口那块早就结了疤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是，前辈。我理解太爷爷。”
“真理解了？”
“真理解了。我坐在那个位置，也会以家族兴盛为核心，换做几十年前，说不定我还没太爷爷做得好！”
吕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不像装的。
他确实想通了。
吕慈砍他四肢，是为了封住双全手的秘密不外传。
吕慈逼他回村，是为了让他接担子。
吕慈那张疯狗皮底下，装的全是“吕家不能倒”这五个字。
吕良以前恨过，恨得牙痒痒。
可他在外面漂了这些年，见了吴邪这样的人，见了张楚岚那样的人，见了曲彤那样的人。
回头再看吕慈，突然觉得太爷爷那套“疯狗护食”的搞法，虽然又糙又狠，但至少护住的东西是真的。
吴邪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嗯，那我等就先行离开，和吕慈说声。”
说完，吴邪食指对着空气一划。
一道虚空通道出现。
银白色的裂缝竖在石室里，宽两尺，高一丈，对面能看到龙虎山的竹林和石阶。
竹林在风里摇，叶子沙沙响。
张怀义抬脚走进去，在通道口回头看了吕良一眼。
“小子，你挺不错。以后有麻烦，报我张怀义的名字。”
“张前辈，您这名字报出去，麻烦只会更多吧？”
“哈哈哈！也是。”张怀义笑着钻进去了。吴邪跟在后面。
虚空闭合。吕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空气，久久说不出话。
……
龙虎山后山张之维厢房院子中。
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壶，四个小杯。壶嘴里冒着白气，茶香飘了半个院子。
“师兄坐着让我来！”田晋中按下张之维，煮茶，倒茶，行云流水。
他的手很稳，倒茶的时候壶嘴离杯子三寸高，水柱断得干净，一滴不洒。
“啧啧，现在有了手，天天闲不住了？”
张之维撇了撇嘴。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田晋中忙前忙后，眼睛跟着田晋中的手转。
张之维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田晋中那两条空袖管晃荡了几十年，张之维看了几十年。
嘴上不说，心里那根刺一直在。
现在师弟的手回来了，天天在他眼前晃，倒茶擦桌子扫地，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烦吗？烦。
高兴吗？高兴。
就是不能说出来，说出来田晋中尾巴得翘天上去。
“嘿嘿，这不是师弟我应该做的嘛！”田晋中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挠完头又去擦桌子，桌子上本来就没灰，他也要擦一遍。
“切！还是坐轮椅的你讨喜一点。”
张之维白了一眼田晋中，“现在的你，我真的有点烦了。”
原先的田晋中，坐在轮椅上，模样凄惨的。
两条空荡荡的袖管垂着，腿上盖着毯子，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张之维还会可怜可怜他。
现在的田晋中，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然后就是打扫卫生。
自己的厢房打扫完，就来张之维的厢房打扫。
然后开始打扫院子。
用田晋中的话来讲，一刻不动，就浑身难受。
“师兄，你竟然烦我了，我很伤心。”田晋中面露伤心。嘴瘪着，眉毛耷拉着。
“滚你大爷的！”张之维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田晋中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嘿嘿笑。
“呦呵！”
二人身前，一道虚空通道出现。
银白色的裂缝撕开空气，边缘泛着光。吴邪抬脚走出通道。
“看来大眼睛恢复的不错啊！哈哈哈！”吴邪看向田晋中，打破了沉默。
“嘿嘿嘿！你别说吴老弟！我这腿，我这手，简直……”
田晋中一脸兴奋地介绍着现在他的手脚是如何的灵活，抬胳膊踢腿，还转了个圈，还没介绍完……
“滚！”张之维一巴掌拍飞了挡在自己身前的田晋中。
田晋中横着飞出去三步，在空中扭了一下腰，稳稳落地。
张之维闪身来到吴邪面前，一巴掌拍在吴邪肩膀上，拍得啪啪响。
“老弟你可终于回来了啊！想死哥哥我了！”
“这是虚空通道吧？想不到老弟你连这玩意都能运用自如了！看来上界之行收获不小啊！”
张之维将脸凑近通道，探头往里面看。通道还没完全合拢，里面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一张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花白的头发，大耳朵，灰褂子。
“我操操操操！！！！”
张之维被吓得不断后退。
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差点把身后的茶桌掀了。
茶壶跳起来，田晋中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杯子就没那么好运了，滚到地上碎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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