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良咽了口唾沫。那口唾沫咽得很响,在石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头看吴邪,“前辈是想让我……”
“嗯,给他弄个肉体。”
“这……”
“有问题?不用担心,有问题我来解决。”
吕良深吸一口气。
胸口鼓起来,慢慢瘪下去。
他看了看张怀义,又看了看吴邪。
吕良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像被两只老虎堵在死胡同里的兔子。
然后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两圈,露出手腕子。
“行吧,听前辈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吕良心里想的是:吕良啊吕良,你他妈这辈子最疯的一把,就是现在了。以前在全性坑蒙拐骗,最多挨顿打。这事儿干砸了,投胎都赶不上热乎的。
吕良双手抬到胸前。
左手红,右手蓝。
红蓝丝线从指尖涌出来,一开始只有头发丝细,越往外越密,铺成两团巴掌大的丝线网。
红色丝线往张怀义身上靠过去,蓝色丝线跟在后面。
张怀义见状急忙盘膝坐下。灵魂体飘在半空坐成打坐的姿势,脚底板离地半尺。
“张前辈,您别动。放松,越放松越好。灵魂体紧着,我丝线探不进去。”
“你探。我受得住。”
蓝色丝线先贴在张怀义的灵魂表面,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丝线走过的地方,灵魂体表面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吕良闭着眼,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嘴里嘟嘟囔囔的,像在算数。
“肩宽……嗯……臂展……这个耳朵……”
吕良心里在骂娘。
这耳朵的尺寸也太他娘的大了。
灵魂体上全刻着,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双全手造模子,模子从灵魂上拓,差一线,活过来之后耳朵就是歪的。
张怀义要是顶着一对歪耳朵出去见孙子,吕良觉得自己能被张楚岚用小白虫电成筛子。
红色丝线跟在蓝色丝线后面,贴着蓝色丝线描出来的轮廓往里面填东西。
先造骨骼。
从脚趾骨开始,一根一根往上。
趾骨,跗骨,胫骨,腓骨。
丝线经过的地方,红色的光凝成白色的硬块,硬块连成骨头。
骨头上带着骨髓腔,腔里有一层薄薄的红色东西在流动。
吕良的额头开始出汗。
汗珠子从鬓角流下来,流到下巴,滴在胸前的衣服上。
他一边造骨头一边在心里算。
趾骨二十八块,跗骨七块,胫骨一块……
等等,胫骨的骨小梁排列方向不对,得重来。
吕良把已经凝好的胫骨上半截用蓝丝线化开,重新排列骨小梁的走向。
这玩意儿跟盖房子一样,承重墙的位置偏一公分,楼就歪。
张怀义这身子以后是要打架的,骨头不结实,挨一拳就散架,吴邪能把他吕良也拆散架。
然后造血管。
大动脉从心脏的位置往外长,分成颈动脉,锁骨下动脉,肱动脉。
每一根血管的管壁都分三层,内膜、中膜、外膜。
吕良一边造一边心里发毛:这血管的粗细怎么跟灵魂体上的对不上?
蓝丝线重新扫了一遍,发现张怀义左腿的股动脉在灵魂体上比右腿粗了一丝。
吕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这老前辈生前左腿用得多,可能是年轻时候打架留下的习惯。
双全手造身体,连“习惯”都得复刻。
然后是器官。
心脏先在胸腔里成形,拳头大小,四个腔室,瓣膜能开能合。
肺、肝、胃、肠、肾,一个一个在腹腔和胸腔里排好。
吕良造到胃的时候,张怀义突然开口:“小子,胃给我造大点。”
吕良手一抖,红丝线差点把胃戳个窟窿。“张前辈您别说话!丝线走岔了!”
“哦。那你继续。”
吕良闭着眼,牙咬得咯吱响。
“张前辈,疼不疼?”吕良抽空问了一句。
“不疼。就是痒。跟蚂蚁爬似的。”
“痒就对了。神经在长。”
接着是肌肉。
骨骼外面一层一层裹上肌肉纤维。横纹肌、平滑肌、心肌。
肌肉纤维一根一根排好方向,肚子上的是直的,胳膊上的是斜的。
吕良造到肱二头肌的时候,张怀义又开口了:“胳膊给我粗点。”
“张前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吕良深吸一口气。他在心里默默念:我是专业的,我是双全手的传人,我造过涂君房的肠子,我接过萧霄的胳膊。这玩意儿跟修车一样,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来,别急,别慌。
再然后是皮肤。
从脚底板开始往上贴,贴着肌肉和骨骼的轮廓。
皮肤的毛孔和汗腺一个没落。吕良造到脸皮的时候,蓝丝线扫到张怀义灵魂体的面部。
额头三道抬头纹,眼角五道鱼尾纹,法令纹的深度精确到毫厘。
吕良心里叹了口气:这老家伙这辈子没少操心。
最后是毛发。
眉毛、睫毛、头发。
张怀义的头发是花白的,吕良照着灵魂体上的样子一根一根种上去,种到一半歪了,拔出来重种。
吕良种头发的时候,张怀义终于没忍住:“左边,左边第三根,歪了。”
吕良的手停住了。他睁开眼,看着半空中飘着的张怀义灵魂。
“张前辈。您看得见?”
“我看得见。”
“您能不能……把眼睛闭上?”
“我闭着眼也看得见。”
吕良扭头看吴邪。
吴邪坐在石室角落的蒲团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吕良认命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个时辰。
如果只是简单的断肢重生,可能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搞定。
但这是无中生有。造一副完整的肉体,从骨头到皮肤到毛,从心脏到末梢神经,每一根血管都得连对地方。
吕良的双全手在异人界算顶级的,可干这种活也是第一次。
石室里只剩下红蓝丝线穿梭的细微声响,还有吕良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的脸色白了一个度,又白了一个度。
嘴唇从红变粉,从粉变白。
膝盖开始打晃,他就把两条腿岔开,扎了个马步的姿势撑着。
吕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倒了这具身体就废了。废了吴邪就得让他重造。重造就得再来一遍。再来一遍他吕良就真得躺板板了。
“前……前辈,搞定了……”
吕良擦了擦额头的汗,两只手垂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脸色白了两个度,嘴唇没什么血色。说话的声音也虚,气跟不上。
石室中央的地上躺着一具身体。
光着,没穿衣服。
皮肤肉色,微微泛红,像是刚洗完热水澡。
胸口一起一伏的。
张怀义的灵魂从半空飘下来,往那具身体上一趴。
灵魂体从头顶开始往肉身里沉,一点一点往下没。
“呼……”张怀义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摸自己。
摸脸,摸耳朵,摸胸口,摸胳膊,摸腿。
摸到脚底板的时候他咧嘴笑了一下。
“有脚底板了。这十几年没踩着地,踏实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