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展开第一卷竹简。
上面的字是刻的,笔画细,刻得浅,有些地方磨平了,得靠上下文猜。
“三千年前,天外一具尸体落入大地。”
“尸体落地之处,方圆千里,灵气枯竭。”
“所有炼虚合道境修士赶赴现场,试图移动尸体。”
“尸体无法移动。尸体周围的灵气被尸体吸收,形成了末法气息。”
“各大宗门集所有合道境强者之力,将尸体所在的区域直接从世界剔除。”
“那片区域,连带着那具尸体都被封印在了下界。”
“尸体的影响并未消失。在尸体的影响下,原先的修士开始消失。灵力无法运转,经脉逐渐枯萎。修士的数量急剧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力量。”
“炁。”
“异人之道,由此开始。”
吴邪把竹简放下。
“所以异人的出现,是因为那具尸体。”
“是的。那具尸体改变了天道的运行方式。灵力被压制,炁成了唯一可行的力量。”
“那具尸体在公司总部地底。”
玉虚子沉默了一下。
“你要回去。”
“我要回去。我要去看一眼那东西,哪怕目前的我不能解决,因为我可不想当一个无头苍蝇!”吴邪站起来。
玉虚子把他送到山门前。
吴邪站在石阶上。闭上眼。空间法则的本质是连接。
来时的通道还在。
被天道规则藏着,可空间法则能看见。
精神力延伸出去。
无数条裂缝。
其中一条通向灰色的空间。
“找到了。”他右手一划。裂缝撕开。
一条银白色的口子出现在空气里,边缘泛着光,里面灰蒙蒙的。
“玉虚子。”
“你说。”
“帮我看着炼魂宗。别让血虺宗和幽冥鬼宫打过来。等我回来。”
“你要回去多久?”
“不知道。但我会回来。”
吴邪走进裂缝。银白色的口子在他身后合拢,合得无声无息。
空气里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玉虚子站在山门前,看着空荡荡的石阶。
“张道陵,这家伙和你当初一样,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破解这……”
……
吴邪从裂缝里走出来的时候,脚踩在天津别墅院子的水泥地上。
院里晾着衣服。
秋兰的裙子,陈朵的短褂,还有一件老头衫,不知道是谁的。
晾衣绳是绿色的尼龙绳,一头系在枣树上,另一头系在窗框的钉子上。
吴邪站在晾衣绳底下,看了看那件老头衫。
老头衫的领口洗得松了,像荷叶边。
秋兰从屋里跑出来。
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抹布上沾着面粉。
她看到吴邪,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猛的朝着吴邪跑了过来。
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然后扑过来,抱住他。
两只胳膊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抹布上的面粉蹭了他一身。
“哥!”
吴邪拍了拍她的后背。“回来了。”
秋兰抱了很久才松开。
她的眼睛红了,可没哭。
眼眶里转着水光,转了几下没掉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秋兰,秀菊呢?”吴邪往屋里看了一眼。
堂屋的门开着,能看到饭桌上摆着几个盘子,盘子上扣着碗。
秋兰的嘴唇抿了一下。
抿得很紧,嘴角往下走。
“哥……秀菊,走了。”
吴邪的手停在她肩膀上。
手指头本来在拍她的肩,停住了,停在半空,僵了两秒。
“你走后的第二年。冬天。睡过去的。走得很安详。前一天晚上还吃了两碗饭,还说我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呜呜呜……”
秋兰说到一半,嘴一瘪,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抹布擦,面粉抹了一脸。
吴邪没有说话。
他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手从秋兰肩膀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秋兰带他去了墓地。
墓地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
山不高,坡上长满了野草,被人踩出来一条土路。
墓碑是青石的。
碑面上刻着“秀菊之墓”四个字。
碑前放着一束干了的野花,是秋兰前几天来换过的。
花瓣缩了,颜色褪成了淡紫色。
吴邪站在墓碑前面。
风吹过来,把他银白色的头发吹到脸前。
他伸手把头发拨开,手指在耳朵后面停了一下。
当初破庙。
秀菊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破麻袋。
他走进去,说“跟我走”。
秀菊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害怕。
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他把手伸过去,秀菊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久,才把自己的手放上来。
手指头细得像柴火棍。
宣城。
他把秀菊带到秋兰身边。
“秋兰,帮我照顾她。”
秋兰拉着秀菊的手,秀菊缩了一下,没抽回来。
金陵城。吴家的大宅。
秀菊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说“哥哥,这真是给我的?”
他说“不然呢”。
秀菊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了一下,又站起来,摸了摸梳妆台的镜子,又摸了摸窗帘的布料。
摸了一圈,回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四川。
三个人。
吴邪,秋兰,秀菊。
秀菊被辣得直吐舌头,秋兰在旁边笑。
秀菊第一次穿裙子。
“哥哥,这裙子好好看啊!”
秋兰在旁边说“秀菊穿啥都好看”。
秀菊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裙子下摆转起来像个伞。
“哥哥,秋兰姐又欺负我!”
秀菊跑来告状。
“哥哥……”
“哥哥,我不想修炼……”秀菊说不想活那么久。
吴邪说不修炼就不修炼,哥养你。
他的眼角湿了。
他没有擦。
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鼻梁的侧边往下走,走到嘴角,滴在衣领上。
“秋兰。”
“嗯。”
“秀菊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没有?”
“她说,哥回来的时候,别跟他说我走了。就说我去很远的地方玩了。让他别找我。”
吴邪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这个傻丫头。”
晚上。秋兰做了饭。
两个人坐在桌子前面。菜很多。红烧肉,炒青菜,一盘辣子鸡。
辣子鸡的辣椒放多了,红彤彤铺了一盘。
秋兰的湘菜做得越来越好了。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响了一下又停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吴邪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咽了。
吃完饭。
秋兰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
吴邪站在厨房门口。
“秋兰。”
“嗯?”秋兰没回头。手在水池里泡着,碗沿从指缝间滑过去。
“你想修炼吗?”
水声停了一下。秋兰的手在水里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哗哗地响。
“不想。”声音很轻,很稳。
“哥,我就在家等你。你每次回来,都有口热饭吃。修炼的事,有你就行了。”
吴邪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秋兰的后背对着他,肩膀不宽,围裙带子系在腰上,打了个蝴蝶结。
“行。”
他转身回房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秋兰。”
“又咋了哥?”
“明天早上,做碗面。加个蛋。”
“好。”
吴邪上楼了,秋兰在厨房里继续洗碗。
水声一直响到很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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