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你打不过我。”张予德把刚才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语气没变，还是那样，平淡，稳当。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曲彤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哑得不多，可听得出来，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磨。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张予德的脸，“你明明可以早一点阻止我。”
“因为我需要你帮楚岚找到甲申之乱的真相。”
曲彤愣了一下。
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
“你利用我。”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复杂。
有惊讶，有恼火，还有一点不知道是对谁的气。
“算不上利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自己想做的。我只是……没有阻止你。”
“那现在呢？”
“现在你已经没用了。”
张予德的金光咒收了。
金壳一层一层褪下去，露出灰夹克的本来颜色。
他两只手抬到身体两侧，掌心相对，隔着半尺距离。
紫色的雷光在两手之间缓缓凝聚。一团在左手，一团在右手。
紫色的光把密室里的白色灯管比下去了。
雷光在他掌心里翻滚，像两颗缩小的雷暴。
曲彤看着那两团雷光，她的右手悄悄往身后缩。
缩到一半，停住了。
“曲彤。我吴师叔不在，不代表没人能管你。既然你不识抬举，今天我就彻底灭了你！”
张予德没有继续废话。
他的双手往前一送。
两道雷光脱手，一左一右，在空中拉出两条紫色的弧线。
曲彤没有躲。
她的身体周围腾起一层灰白色的光，那是她最后的手段了。
雷光撞上灰白光。
灰白光撑了不到一秒，碎了。
雷光穿过碎光，劈在曲彤身上。
整个密室亮得刺眼。
白光从门缝底下往外泄，走廊里的灯被照得失了颜色。
一阵白光过后。
整个密室充斥着焦糊味和一股烤肉味。
地上有一具焦黑的尸体。
蜷着，四肢缩在一起，像一只被烧过的虫子。
红裙子烧没了，头发烧没了，脸也认不出来了。
张予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灰从掌心落下去，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地砖上。
“哼……真以为我老张家脾气都很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焦糊的尸体，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冷白灯照在他光头上，反了一层薄薄的白光。
密室外面的走廊里，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几个耀星社的人，还有十几个如花。
……
时间往回拨一点。
张楚岚拉着冯宝宝跑出密室。
走廊里已经围满了人。
几十个耀星社的异人堵在两头，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十几个如花，跟碧游村那些一个模子出来的。
机械关节嘎吱嘎吱响，眼睛里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张楚岚站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密室的门。
门关着。里面有他老爹。
他的脚钉在地上，不想动。
“楚岚。”冯宝宝在旁边喊了一声。
她的菜刀已经抽出来了。
“宝儿姐，你主攻，我一旁协助你！”
张楚岚把视线从密室门上收回来。
周身金光浮现，金光咒撑起来，把两个人罩在里头。
“好。”冯宝宝把嘴里没嚼完的口香糖吐到地上。吧唧声停了。
周围耀星社的人围上来。
最前面一个瘦高个，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响，一拳朝张楚岚轰过来。
拳头上裹着炁，拳风把张楚岚的金光吹得一晃。
就在拳头要碰到张楚岚胸口的一瞬间，一个外围的耀星社成员直接飞上了天。
是真正的飞。
整个人从地面弹起来，横着飞出去，撞在走廊墙壁上，咚的一声，然后贴着墙滑下来，在地上瘫成一坨。
众人回头看去。
丁嶋安站在走廊拐角，甩了甩手。
拳头面上吹了吹不存在的灰尘。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下面是一条工装裤。
脸上有点不耐烦。
“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丁嶋安朝张楚岚喊了一嗓子。
嗓门很大，走廊里嗡了一下。
“奥……奥奥！”张楚岚一时没反应过来。
脑子还在密室那边挂着一半。
他拉着冯宝宝朝丁嶋安的方向冲过去。
“拦住他们！”耀星社领头的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手指着张楚岚的后背。
他不会让丁嶋安这么轻易把人带走。
十几个如花齐刷刷转向，关节同时嘎吱一响，朝丁嶋安扑过去。
丁嶋安看了一眼冲过来的如花。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嘴角往下撇了撇，像吃到了什么不太好吃的东西。
“啧。”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架势。
剩下的耀星社异人冲向张楚岚和冯宝宝。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拳头挥起来，照着张楚岚的面门砸。
张楚岚的金光咒亮了一下，准备硬扛。
可拳头没落下来。三个黑影从侧边冲过来，速度比那个人快了好几截。
一个形似马蜂。腰细得像根针，翅膀嗡嗡响。
一个形似毒蛇。身子拖着，在地上蜿蜒，三角形的脑袋昂着。
一个形似女子。长头发，白衣服，脸看不太清。
涂君房的三尸。
上尸·彭踞，主贪。
中尸·彭踬，主嗔。
下尸·彭跻，主痴。
三尸刚触碰那个耀星社的身体，那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眼白里面血丝一根一根鼓起来。
然后他开始手舞足蹈，对着空气挥拳，嘴里骂骂咧咧，骂了两句又突然蹲下来哭，哭了两声又站起来嘿嘿笑。
三尸没有停，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继续朝周围的人飞。
每碰到一个人，那个人就出问题。
有的蹲在地上数手指头，有的抱着队友喊妈，有一个开始脱自己的西装外套，说要下河洗澡。
“宝儿姐！走！”张楚岚拉着冯宝宝从那个人身边绕过去。
那人的拳头还在空气里乱挥，差点打到冯宝宝的肩膀。
冯宝宝一歪头，躲开了。
出了包围圈。走廊尽头有一道消防门。
丁嶋安和涂君房没有恋战。
丁嶋安把手里的如花胳膊扔到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涂君房。
“走了。”涂君房点了点头，三尸缩回他身后，贴着地面滑过来。
两个人同时抽身。
那些如花在后面追，机械腿跑得嘎吱嘎吱响。
可丁嶋安跑得更快，他跑起来像脚底下踩着弹簧，一步跨出去老远。
涂君房跑得也不慢，步子迈得大，身子轻，像在水面上飘。
消防门推开。
外面是停车场。
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后门出口，发动机已经打着了，排气管冒着白烟。
四个人钻进去，车门一关，面包车就蹿出去了。
后面追出来的如花在停车场出口停了一排，眼睛里的红光闪了几下，没再追。
它们跑不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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