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叶看着李燕三人。
脸上无悲无喜。
如果换成是前段时间，说不定他会无比厌恶三人的虚伪和迟来的道歉。
如果是一年前，江叶恐怕会欣然接受，并且无比感动。
可是，三人的道歉来得太晚了。
江叶已经没有时间去处理这段关系了。
他在心里沟通了系统。
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已经显示，江叶只能活三天了。
一开始，江叶还没到濒临死亡的时候。
他对周围的一切，依然抱着强烈的情绪。
他愿意原谅李燕一家，愿意给他们机会，愿意试着修补这个家。
可是现在，江叶只剩下不到三天了。
怎么说呢。
江叶现在的心态，就是无所谓。
对，完完全全的无所谓。
不在乎了。
……
江叶看着李燕，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
“你们不用道歉了。”
李燕一愣。
“小叶，你……”
“我说，不用道歉了。”江叶打断她，“我不在意了。”
李燕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在意了？什么叫不在意了？”
她往前一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小叶，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说不在意，你骂妈两句都行。”
“妈以前是糊涂，可妈现在醒了，妈真的醒了。”
“你让妈留下来，妈伺候你，妈给你做饭，给你洗衣裳，妈什么都给你干。”
江叶没接话。
江天华也急了。
他往前凑了凑，弯着腰，双手撑在床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叶，爸是真心想改。”
他的声音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给爸一个机会，让爸在最后这段时间陪着你，行吗？”
“爸什么面子都不要了，工作也不要了，就想陪着你。”
“爸以前对不起你，爸知道，爸以后天天跟你道歉，天天跟你认错，行不行？”
江浩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是泪。
“哥，你别这样，你别说什么不在意，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都行。”
“你别不理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往床边挪，膝盖在地砖上蹭出声音。
江叶看着他们。
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你们想陪我最后这段时间？”
李燕拼命点头。
“对，对，让妈陪着你。”
江天华也点头。
“让爸陪着，爸哪儿也不去。”
江叶摇头。
“不用了。”
“自从李燕愿意拿断绝关系来换我献血的那一刻，江家就跟我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李燕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叶继续说。
“江天华，李燕。”
“你们给我的血肉，我已经还了。”
“四百毫升，够不够？”
“不够的话，我也没有了。”
“我不欠你们的了。”
……
李燕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声来。
“小叶，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是你妈啊……”
“妈生你的时候疼了十几个小时，妈把你从那么小一点，养到这么大……”
江叶没看她。
“你们再纠缠，就请你们出去了。”
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燕还想说什么，江天华拉住了她。
他张了张嘴，看着江叶的脸，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江叶不是在赌气。
江叶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了。
江浩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砖上，他抬起头，想再求一句，可看到江叶那平静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
三个人，站在那里，哑口无言。
……
江叶不再看他们。
他转过头，看向张强。
脸上露出一丝笑。
“张强，你也来了。”
张强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边，声音有点哑。
“嗯，我来了。”
江叶笑了笑，又往他身后看了看。
“杰哥呢？”
“他怎么没来？”
听到这。
张强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江叶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在关心别人。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喉咙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往回咽了咽。
才开口。
“杰哥……走了。”
“前段时间，在网吧里，去世了。”
江叶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张强，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很久。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了啊。”
现场众人的心，也跌到了谷底。
云姨别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
柳砚清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柯老太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
张强从怀里拿出那本笔记本。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那本笔记本被他攥在手里，封皮被汗浸得有些发软。
他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笔记本递到江叶手里。
“这是你当时写给我，让我送给杰哥的。”
“我没看。”
“现在，物归原主了。”
江叶接过笔记本。
他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的封皮，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封皮上，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江叶的笔记。”
像是有人一笔一画描上去的，描得很认真，也很笨拙。
江叶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向张新成。
“成哥，帮我打开。”
张新成立马接过笔记本。
他看了看江叶，又看了看现场众人。
现场很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云姨往前凑了凑。
柳砚清从江叶身边站起来，站在床尾，眼睛一眨不眨。
张强站在旁边，手攥着衣角。
李燕一家也止住了哭声，三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本笔记本。
张新成的手，放在封皮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了笔记本。
……
笔记本的第一页。
字迹是江叶的。
工整，干净，带着一点锋利的笔锋。
《骆驼祥子》
这是这篇文章的题目。
众人好奇。
杰哥跟这个什么“骆驼祥子”有什么关系？
骆驼祥子是什么东西？
到底是“骆驼”，还是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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