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姜扬在墨玉地面上又坐了不知多少天。以前姜扬可是猴屁股，坐不稳片刻时间，但是现在姜扬坐在那里就如同雕塑一般。
三个洞天在体内缓缓运转，像三口新挖的井，井底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赤金色法力。凤凰之力从第一个洞天流到第二个，从第二个流到第三个，再从第三个流回第一个。一圈，又一圈。
每转一圈，那层法力就厚一丝，洞天的内壁就滑润一分。开始的时候，法力流动是断的，一截一截地往前拱，像干涸的河道里淌水，磕磕绊绊。现在顺畅了，三座洞天之间连成了一条环路，法力在里面走，不需要他用意识去推，自己就会转。
不过，法力流转还是很慢，像石磨碾麦子，一圈一圈地磨，麦粉一点一点地往下落。不过倒是很稳！姜扬不再需要一直盯着，洞天自己运转着，像三颗心脏，跟他的心跳叠在一起，各跳各的，又不冲突。
姜扬自然是想再快一些，但快不了。不是力气不够，是洞天只能消化这么多。再多，井壁会裂。他试过强行灌入更多的凤凰之力，三个洞天同时震了一下，像被人从里面捶了一拳，疼得他冷汗直冒。
姜扬也就不敢再试了，这就是他现在的极限！
姜扬睁开眼睛，老猴坐在他面前，骨手撑在膝盖上，浑浊的眼睛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他。
“醒了？”老猴的嗓音沙哑，“你那三个破洞，转得怎么样了？”
姜扬已经习惯老猴的话语了，便是如实相告，道：“在转，很慢。”
“慢就对了。”老猴用骨手拍了拍地面，“你以为修行是走路？走多快是你自己定的？修行是种树，你浇水施肥，它自己长，你急也没用。小子，慢慢来吧，那些通天彻地的大能也非一朝一夕就能达到了。”
姜扬没有说话，他知道老猴说得对。洞天在转，法力在涨，虽然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虽然有些不够但却也是不能强求。
老猴忽然坐直了身体，骨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姜扬面前画了一个圈，七彩的光在空气中留下一个发光的圆环，缓缓旋转。
“你修行了这么久，老子还没跟你说过，修行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猴的声音沉下来，没有了平时的不耐烦和吹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你听好了，老子只说一遍。修行倒不一定在修，而是在悟，这一点你要牢记心间。”
姜扬挺直了腰，老猴对于姜扬的帮助不可谓不大，姜扬不敢放肆。
“修行之路，从低到高，分五个大境界。当然，这也是现在你能接触到的境界，若是你连这五个境界都争渡不了的话，更多的也就没有太大意义了。”老猴竖起一根骨指，“第一境，引入境。”
“引什么？引天地灵气入体。”老猴指了指姜扬的丹田，“你最开始吃那些生灵的肉，把肉里的能量炼化成法力，那就是引入境干的事。引灵气入体，化为己用。这是修行的根基，没有这一步，后面全是空的。天地之间，任何一物均可以修行，凡是你所见所感，也都是如此！一块石头，一阵烟都是如此！”
老猴的骨指在空中划了一下，那个七彩的圆环里出现了一个小人，盘腿坐着，周围有光点飘进他的身体。
“引入境练到什么程度算圆满？练到你体内法力满溢，身体装不下了，必须另找地方存放。就像一碗水倒满了，再倒就溢了。”老猴看着姜扬，“你从吃白虎肉开始，到打巨蜥，一直在引灵气入体。你的法力早就满了，某一刻你应该感觉到自己体内什么裂开了，那时候你就能在体内开辟洞天。”
姜扬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引灵气入体是第一步，他在吃第一块白虎肉的时候就开始了，或许还在更之前就开始了。后来吃烈火狮子、吃巨蜥，都是在做这件事，把灵气引进身体，炼成法力，存起来。后来，也就顺势突破了！
这时候，老猴竖起第二根骨指。
“第二境，融道境。”老猴用骨指点了点姜扬的胸口，“你体内现在有三个洞天，洞天是什么？是你自己的小天地！你把法力从原来的小碗里搬出来，搬进了这口大井里。法力在洞天中运转，圆融不息，与你的血肉融为一体，这就是融道境。”
“融道，融的是什么道？是你自己的道。你的法力、你的身体、你的神念，在洞天中融合成一体。不再是‘你有法力’，而是‘你就是法力’。此前老子说你走错了，那就是你走错了，你以凤凰之力为远方，要知道那不过是你的根基，你可以将其当作是自己的鞋子。”
老猴指了指那个七彩圆环，圆环里的小人变成了三个光点，在体内旋转。
“引入境是筑基，融道境是立鼎。你不再是一个装法力的容器，你本身就是一座炉鼎。法力在你体内自己转，自己长，不需要你刻意去引。就像你现在这样，三个洞天自己运转，虽然慢，但它自己在动。”老猴对于姜扬现在这般显然也还是有些不满，就挖苦了一句，道，“若非老子，你便是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小子，你给我想一下又要如何才可以达到你所谓的殊途同归？”
姜扬低头看了看自己，三个洞天在体内缓慢地旋转着，像三颗沉睡的星辰。他确实不需要刻意去管它们，它们自己会转。流转之间，姜扬也在点点变强。
老猴竖起第三根骨指。
“第三境，化阵境。”老猴的声音更沉了，它用骨手在空气中画了更多线条，那些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由光构成的图案，姜扬多看了几眼就会有些头昏脑胀。
“融道境是把你自己变成一座炉鼎，化阵境，是把这座炉鼎变成一座阵。你自己就是阵！你的身体、你的洞天、你的法力，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组合，形成一个整体。阵成之后，你一拳打出去，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力量，是你整个阵的力量。你所有的洞天同时发力，力量叠加，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一加一等于十、等于一百……”
老猴的骨指点在那个光阵的中心，点了两下，告诉姜扬这就是重中之重了，道：“化阵境的关键是找到你自己的阵，每个人的阵都不一样。有人擅长攻，阵就偏刚猛；有人擅长守，阵就偏厚重……你得自己去找！修行就是一条路，找到路，在路上走，走到路的尽头，那也就可以说算是成了。”
老猴竖起第四根骨指。
“第四境，御阵境。”老猴的骨手往上一抬，那个光阵从圆环中升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化阵境是你自己为阵，御阵境，是你以天地为阵。你的法力不再局限在你体内，而是延伸到天地之间，引天地之力为己用。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阵。山川、河流、风云、雷电，皆可为你所用。是御阵，当然也是在御天地！”
说着，老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道：“这个境界，便是可以称之为强者了，在此之前，都是蝼蚁！修行一途，御阵境可以称之为皇了。自己为一片天地的皇，何等豪情何等风姿！”
姜扬的呼吸停了一瞬，或许老猴曾经就是这个境界？
老猴竖起第五根骨指。
“第五境，神境。”
老猴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画任何东西，反而光芒更加平静了，老猴说道：“神境是什么，那就是真正走到路上了，轻易不可能走歪路了。到了这个境界，天地法则已经拦不住你了。你能创造自己的法则，能改写这方天地的规矩。生与死，时间与空间……这些都在你手里，不过现在跟你说这么多东西还是太早了，你还是先看看自己可以在死亡神山之中横着走吧！”
老猴把手放下来，五根骨指缓缓收拢，握成了拳头。
“神境，对于很多生灵是终点，不过对于一些也就是一个起点而已。你要记住，修行一途，万灵争渡，终归是亿万生灵过独木桥，很残酷吧，但是事实也就是如此。此五境，你走过了，那便是有点资格了，可以称之为够格了。”
姜扬也沉默着，五个境界在他心里一个一个地排开：引入境，融道境，化阵境，御阵境，神境。每一个境界突破都不容易，可是这些境界的尽头居然也才只是够格，如此，或许就是真正的天堑了吧！
老猴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姜扬。
“你现在，三个洞天已开，法力在其中自行运转，圆融不息。虽然还慢，但路子已经对了。”老猴的骨手在姜扬胸口虚点了一下，“你已经过了引入境的门槛，踏进了融道境。算是一个稀松平常的修行者了，在修行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也算是爬了那么一下了。”
融道境，姜扬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低头看着自己，三个洞天在体内缓缓旋转，赤金色的法力在里面安静地流淌，这就是融道境！
姜扬不再是那个追着白虎咬的六岁孩子了，他是融道境的修行者。虽然还很弱，虽然洞天转得很慢，虽然他在这个境界里可能连门槛都没站稳，但他进来了。路还长，引入，融道，化阵，御阵，神境。九重洞天才开了三重，上面还有六重没挖。他离老猴说的化阵境还很远，离御阵境更远！
但姜扬倒是不急，很平和，现在他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了，那接下来跑快一点不就可以到终点快一点了吗？
老猴把手收回去，骨手撑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弯了一些。刚才那股讲道的正经劲儿散了大半，又变回了那个灰白色毛的老猴子。它打了个哈欠，露出几颗黄褐色的老牙，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行了，别在这发呆了。你那三个破洞还早着呢，慢慢转吧。老子困了。”老猴站起来，链条在地上拖了一下，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融道境，好好体会。这个境界待得越久，根基越牢，别急着往上爬。修行不只是高大的建筑，也讲究一个稳定！算了，等你好好弄弄，老子指点你一二吧，不然你这样子，出去只怕是被人三拳两拳就打死了，那不是败坏了老子的英名。”
老猴迈开步子，链条的声音越来越远，姜扬一个人坐在墨玉地面上，三个洞天在体内缓缓旋转。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去。法力很薄，洞天很大，离“圆融不息”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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