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攀登中，陆仁一直在默默观察自己身上的变化。
右眼的血红色没有消退，视野边缘偶尔出现的残影也没有消失。但人格锚定技能似乎在起作用，他的思维依然清晰，情绪也相对稳定。
不过
他注意到自己的性格确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的他，遇到危险时的第一反应是逃跑或者求救。作为一个996程序员，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勇者，遇到bug就修复，修复不了就找同事帮忙，解决不了就这也是那个世界的生存哲学。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变成了分析。
不是害怕，不是逃跑，而是面对。
面对危险，分析情况，制定对策。
这种变化说不上是好是坏，但确实跟以前的他很不一样。
小诡，我的人格偏移程度是多少？
【当前人格偏移程度：12%。属于轻度偏移，尚未达到警戒线（50%）。】
12%？什么时候偏移的？
【在宿主与不周山残柱眼球对视时，人格偏移程度从3%上升到了12%。】
之前就有3%的偏移？
【是的。自从宿主穿越到诡异西游世界以来，长期暴露在诡异环境中，人格偏移一直在缓慢积累。穿越前的偏移程度为0%，当前为12%。】
12%。
意味着他现在的性格中，有12%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那12%是什么？
来自平行世界的他？
还是来自血海的集体意识？
陆仁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那12%带来的不是负面的。
相反，那12%让他更冷静、更果断、更不害怕。
就像是在他的原始人格中，注入了一丝不属人间的特质。
也许这就是维度冲击的效果不是把你变成疯子，而是把你变成不完全的人类。
陆仁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他需要更加警惕自己的心理状态。
陆施主。唐僧飘到身边，贫僧观察了你一会儿，觉得你的气场有了一些变化。
变化？
你以前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犹豫。但现在，你的眼神很坚定，甚至有些……冷。
冷？
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疏离感。好像你不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了。
陆仁沉默了一会师父，你觉得这是坏事吗？
唐僧想了想不一定。在诡异西游世界里，保持一定的疏离感反而是一种保护。太投入，太感性，容易被精神污染利用。但也不能太过疏离，否则你会失去人性。
人性？
是的。贫僧虽然是灵魂体，但贫僧依然保持着对众生的悲悯。这就是贫僧的人性。如果没有了人性，贫僧就只是一团飘在空中的光。
陆仁想了想，觉得唐僧说得很对我明白了，师父。我会注意的。
队伍继续攀登。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陆仁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白骨岛的顶端附近，骨骼的排列方式突然变了。
之前的骨骼是随机叠放的，像是一座天然的骨骼堆。但在这里，骨骼被有序地排列成了某种图案。
是一个螺旋形的图案。
骨骼从外围到中心，层层叠叠地排列成一个完美的螺旋，每一根骨骼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这种精确度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这是人为的？陆仁问。
不一定是人为的。黑风书生走上前来，推了推眼镜，更准确的说法是某种智慧体有意排列的。
什么智慧体？
不好说。可能是血海中的某种古老生物，也可能是曾经来到这座岛上的人。黑风书生绕着螺旋走了一圈，这个螺旋的排列方式符合斐波那契数列，是一种常见的自然生长模式。但同时，它在某些关键节点上做了微调，微调的方式……看起来像是某种语言。
语言？
对。这些微调不是为了美学或结构稳定性，而是为了传递信息。只是我们暂时还读不懂。
陆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骨骼的排列。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陆仁的程序员思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他发现那些骨骼之间的间距变化确实不是随机的，而是一种类似二进制编码的模式
长间距代表1，短间距代表0。
如果把这些1和0排列起来
1 0 1 1 0 0 1 0 1 1 1 0 1 0 0 1……
陆仁飞速在脑海中转换
这不是ASCII编码，也不是Unicode。更像是某种自定义编码。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来解码。
小诡，能分析这些骨骼排列的编码吗？
【正在分析……分析完成。该编码为上古幽冥文的数字表达形式。翻译如下】
【此为血海祭坛。献祭者由此进入，触碰血海之心，化为时间能量。注意：血海之心具有自主意识，可能会拒绝不纯粹的献祭。只有携带系统的献祭者才能被接受。】
携带系统的献祭者？
陆仁的心猛跳了一下。
这条信息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推测血海之心和系统是配套的。系统引导穿越者来到这里，血海之心负责吸收穿越者的灵魂。
它们是一对。
如来一手设计的一对收割工具。
而他就是下一个被收割的对象。
大家注意。陆仁站起来，这里的骨骼排列是一种信息。告诉我们这里是血海祭坛，是献祭的地方。
献祭？献给谁？猪八戒紧张地问。
血海之心。陆仁指了指上方那颗血红色的蛋，那东西会吸收献祭者的灵魂，把灵魂转化为时间能量。
你怎么知道的？
陆仁犹豫了一秒代码僧留下的信息。
他没有提到系统的事，因为他不想让队友们知道系统的问题至少不是现在。在找到解决方案之前，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孙悟空听完后沉默了一会也就是说，如来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献祭？
也许是。也许不是。陆仁说，但不管怎样，我们需要谨慎。不要随便触碰血海之心。
放心。孙悟空冷哼一声，老孙的金箍棒又不是摆设，谁敢算计老孙的队友，老孙就掀了他的老窝。
陆仁看着孙悟空坚定的表情，心中微微一暖。
不管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至少他的队友们是真实的。
他们不是如来的棋子。
他们是他真正的伙伴。
走吧。陆仁说，上去看看情况。
队伍沿着骨骼螺旋向上攀登，距离血海之心越来越近。
陆仁蹲在骨骼螺旋旁边，用系统面板反复扫描那些排列规律的骨骼。
长间距代表一，短间距代表零。他用手指沿着螺旋的纹路慢慢移动，一边移动一边在脑海中记录那些二进制数据。
这不是普通的编码。他喃喃自语，更像是一种结构化的信息存储方式，类似于数据库的索引结构。
黑风书生蹲在旁边，也在仔细观察。
你说这些骨骼排列是某种语言？
对。而且不只是语言，更像是一个数据库的索引。陆仁指着螺旋的某一段，你看这里，骨骼间距的变化呈现出一种树状结构，每一层都包含了更多的信息。这和二叉树的遍历方式非常相似。
二叉树？
对，一种数据结构。每个节点最多有两个子节点，左边的代表零，右边的代表一。沿着树的路径往下走，就能读出完整的信息。
陆仁一边解释，一边在脑海中构建着这棵二叉树。随着数据的积累，信息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不是一条简单的留言，而是一份详细的说明书。
关于什么的？黑风书生问。
关于血海之心。陆仁的声音变得严肃，关于它的构造、功能、以及如何启动献祭阵法。
猪八戒凑过来看了看，一脸茫然。你们说的是什么？什么树什么节点的，老猪我听不懂。
简单来说。陆仁站起来，这些骨骼排列记录了血海之心的使用方法。就像一件产品的说明书。
什么产品的说明书需要刻在骨头上？
致命的产品。
猪八戒的脸色变了。
沙僧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开口了。陆施主，如果这是说明书，那上面有没有写如何关闭它？
好问题。陆仁重新蹲下来，继续沿着螺旋读取数据。但越往后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没有。他说，这份说明书只包含了如何启动献祭阵法，没有写如何关闭。或者说，关闭方法被故意删掉了。
就像一份只有安装指南没有卸载程序的软件。黑风书生推了推眼镜，设计者不希望你卸载它。
陆仁站起身，看着骨骼螺旋一直延伸到白骨岛顶端的方向。
这说明如来在设计献祭阵法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它被关闭。一旦启动，就是不可逆的。
那我们怎么办？猪八戒紧张地问。
陆仁想了想。程序没有卸载按钮，不代表不能卸载。只是需要用更底层的方法去处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与其找说明书写的方法，不如找系统本身的漏洞。陆仁微微一笑，我是程序员，找漏洞是我的本职工作。
孙悟空在旁边听了个大概，虽然不完全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但大致意思他懂了。
也就是说，你有办法对付那个什么阵法？
有思路。陆仁说，但需要先到达阵法的位置，近距离观察它的运行方式。就像你要找bug，首先得能跑起来程序。
行。孙悟空拍了拍金箍棒，那老孙负责开路，你负责找bug。
成交。
队伍继续沿着骨骼螺旋向上攀登。
陆仁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自己的人格偏移状态。
12%的偏移让他变得更加冷静和果断，这在对付诡异力量时是好事。但他也注意到，自己说话的方式变了，语气变得更硬，表情也更少波动。
以前的他遇到危险会慌张，现在却面不改色。
以前的他会为了队友的安危焦虑，现在却更多地计算利弊。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持住那88%的自己。
因为一旦那12%超过了50%，他就不再是陆仁了。
他会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他不想成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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