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一行人继续向上攀爬，距离白骨岛顶端越来越近。
血海之心就在顶端那个血红色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蛋。
但越接近顶端，队伍受到的影响就越强。
首先是声音。
从登上白骨岛开始，陆仁就一直隐约听到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型设备在运转。但随着高度增加，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那不是机器的声音。
那是人的声音。
无数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字的合唱。有男声、有女声、有老人、有小孩，它们在海风中回荡，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
你们听到了吗？陆仁问。
孙悟空点了点头从刚才就听到了。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不是听不清。黑风书生纠正道，是那些声音本身就没有具体内容。它们只是音节的堆叠，像是一种语言，但不是任何已知语言。
诡异语？陆仁问。
可能。黑风书生的表情严肃，诡异入侵后，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都发生了变化。这些声音可能是底层规则改变后产生的噪声。
陆仁不寒而栗。世界的噪声。
第二个影响是方向感。
随着高度增加，陆仁越来越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不是因为他不认路，而是因为方向本身在变。
他明明看到太阳（如果那算是太阳的话）在左边，但走了几步之后，太阳又跑到了右边。地面上的骨骼纹路也在不断变化，像是一个活着的迷宫。
空间在这里不稳定。黑风书生说，越接近血海之心，空间的扭曲就越严重。我们可能正在一个折叠空间中移动。
折叠空间？
对，就像一张纸被折起来，两个本不相邻的点可以挨在一起。在折叠空间中，直线距离失去了意义，你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实际上可能已经绕了好几个圈。
陆仁看了看身后留下的脚印果然，他们的脚印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螺旋，而不是一条直线。
那我们怎么到达顶端？
跟着直觉走。黑风书生说，在折叠空间中，理性和逻辑不起作用。唯一可靠的导航方式是本能。
本能？
对。你在折叠空间中想去的方向，就是你应该去的方向。不要分析，不要思考，跟着感觉走。
陆仁觉得这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让直觉引导自己。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奇怪的是，他的脚步很自然地走向了某个方向，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他。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朝着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方向前进向上、向左、同时向内。
在正常空间中，这个方向是不存在的。但在折叠空间中，它似乎可行。
陆仁不再质疑，跟着直觉继续前进。
大约走了十分钟后，他突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目光。
不是来自队友的，不是来自摆渡人的（摆渡人已经不在了），而是来自上方。
他抬头看去
那只眼球。
不周山残柱顶端的巨型眼球正对着他的方向。
它没有转动，像是一直在等着他抬头。
陆仁的眼睛和那只巨眼对视了。
一瞬间，世界消失了。
陆仁的意识被扯入了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间中。这个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无数的画面。
它们像是一面面巨大的屏幕，悬浮在虚空中，每一面屏幕都播放着不同的世界。
陆仁看到了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西游，没有神仙，只有凡人和他们的科技。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穿梭不息的飞行汽车，以及……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正在敲代码的年轻人。
那是……他的世界。正常世界的他。还在996加班。
另一面屏幕上，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西游记，但不是诡异的。正常的唐僧师徒四人走在正常的取经路上，风景如画，岁月静好。
又一面屏幕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没有唐僧，没有孙悟空，只有一片荒芜的大地和一个孤独的少年。少年站在废墟中，手里握着一把断剑，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一个又一个世界在陆仁面前展开，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真实无比。
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有的自己是一个国王，有的自己是一个乞丐，有的自己是一个将军，有的自己是一个渔夫。
有的世界里的他是幸福的家庭美满，事业有成。
有的世界里的他是痛苦的战争、饥荒、瘟疫。
有的世界里的他已经死了。
有的世界里的他还没有出生。
无数个平行世界，无数种可能性，无数个陆仁。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然后那只眼球眨了一下。
所有的画面瞬间消失。
陆仁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世界，他发现自己正跪在白骨岛上，双手撑着骨骼地面，浑身冷汗。
陆仁！唐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仁抬头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刚才突然跪下了，然后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孙悟空说，你盯着上面那只眼球看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陆仁觉得那三秒钟像三年一样漫长。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沙僧递过来一杯水。
陆仁接过水喝了一口我没事……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陆仁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我看到了……很多个世界。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猪八戒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这个世界。有些和我们的世界很像，有些完全不同。
陆仁没有提到他看到的无数个自己。
他低下头，忽然发现自己的右眼
他的右眼也变了颜色。
不是完全变红，而是虹膜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血红色，像是被稀释的血水染上去的。
我的眼睛怎么了？
唐僧飘近了看了看你的右眼虹膜边缘有血红色侵蚀的痕迹。应该是看了那只眼球后的副作用。
能恢复吗？
贫僧不确定。唐僧的声音有些沉重，精神污染造成的改变通常是不可逆的。但也不必太过担心，也许只是暂时的外观变化，不影响视觉功能。
陆仁揉了揉右眼，发现视力没有受到明显影响。但他的视野中确实出现了一些异样。
偶尔，他会看到视野边缘有一些模糊的光影闪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余光中移动。他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幻觉。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新的提示
【警告：宿主受到维度冲击影响，出现轻微的维度幻视症状。症状表现：视野中出现来自其他维度的残影。】
【建议：远离不周山残柱的观测范围，症状可能在几天内自行缓解。】
【警告：如症状持续恶化，可能导致永久性人格偏移。】
人格偏移？
【人格偏移是指宿主的原始人格受到其他维度信息的侵蚀，逐渐被平行世界人格覆盖的现象。如果偏移程度超过50%，宿主将不再是他自己。】
陆仁的冷汗又流了下来。
不再是他自己。
他可能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小诡，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人格偏移？
【有。保持原始人格的稳定性，避免接触更多维度信息。同时，系统提供人格锚定技能，可以帮助宿主稳定人格。消耗：100系统积分。】
陆仁看了一眼积分580点。
花100点保住自己的人格，值了。
激活人格锚定。
【人格锚定已激活。宿主原始人格已锚定，偏移速度降低90%。】
陆仁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稳住了。那些来自平行世界的残像虽然还在，但不再具有侵略性。
但他的右眼还是有一圈血红色。
这是维度冲击留下的印记。
陆仁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吧，继续往上。小心不要再看那只眼球了。
放心吧。孙悟空拍了拍金箍棒，老孙盯着呢，谁要是敢抬头，老孙就一棒子把他敲晕。
这个方案……姑且接受吧。
队伍继续向白骨岛顶端前进。
陆仁跪在地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那三秒钟里看到的东西，比他穿越以来所有经历加在一起都要震撼。
无数个平行世界，无数个自己。
有的世界里的他是国王，有的是乞丐，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没出生。
而在所有的世界里，都有一个人在挣扎，在战斗，在试图活下去。
他自己。
陆仁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平行世界里的自己，也许并不只是幻象。也许他们是真的存在的，只是被不周山残柱的眼球连接在了一起。
如果那些自己都是真实的，那他现在看到的维度幻视，会不会是其他世界的自己在试图和他沟通？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别胡思乱想。他对自己说，那些只是维度冲击造成的幻觉，不是真的。
但他不确定。
唐僧的灵魂体飘到他面前，半透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陆施主，你的右眼……
我知道。陆仁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感觉那里有一圈微微的热度，像是什么东西在渗透进来。能恢复吗？
贫僧不确定。唐僧的声音沉重，精神污染造成的改变通常是不可逆的。但你现在的人格还在，说明影响还没有深入核心。
那就好。
陆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注意到队友们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怎么了？他问。
猪八戒咽了口唾沫。你刚才跪在地上的时候，表情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恐惧，然后是……笑。
笑？
对，你笑了。猪八戒打了个哆嗦，那种笑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好像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的笑。老猪我从来没见过你那样笑。
陆仁的心沉了一下。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笑过。那三秒钟里发生的事，他只记得看到了无数个平行世界，但不记得自己的表情变化。
也许那12%的人格偏移，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行为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眼，那一圈血红色在视野边缘若隐若现，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大家别担心。陆仁挤出笑容，就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有点反胃而已。
孙悟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确定没事？
确定。
那好。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陆仁拍趴下，有事就说，别撑着。老孙虽然帮不了你修什么系统bug，但打架的事老孙在行。谁要是敢欺负你，老孙第一个不答应。
陆仁被拍得龇牙咧嘴，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放心吧大圣，我死不了。
他转过身，看向白骨岛顶端。那颗血海之心在远处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等待收获的果实。
而他不打算做那颗果实。
走吧。陆仁说，继续往上。
他迈出脚步，右眼的血红色在暗淡的天光下微微闪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完全是从前的那个陆仁了。
但他还是陆仁。
至少现在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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