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看着他们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底一阵冷笑。
在他眼里，这些人的惺惺作态，不过是一场哭穷戏码。
试问一下，能在鬼子盘踞的平安县城稳稳守住家业，个个安然无恙的人，哪个是亏本度日的苦主？
要是真的入不敷出，早就被鬼子啃得渣都不剩了。
说白了，这群老狐狸靠着依附日伪，早就赚得盆满钵满。
也全是在日本人面前俯首帖耳，说一不二，出钱又出力的人。
反倒现在，回到中国人自己的治下，让他们出一点力，尽一分责，反倒个个哭穷推脱，生怕吃一点亏。
人心私念，趋利避害的嘴脸，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林辉今晚设宴的目的不是清算旧过，是完成旅长交代的任务。
稳住平安县这股暗流，只有拆解他们的利益同盟。
所以把心底的锋芒收敛起来，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淡淡开口：“各位想哪去了。”
“我们八路军有纪律，绝对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让你们干活，自然不会让你们白出工。”
“我们不仅给工钱，还会给出优待。”
林辉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凡是承接重建和民生代办的商号，根据出力多少，直接抵扣甚至免除当年的商业税。”
免税？
众人眼睛亮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消息，林辉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凡是成为我们八路军代办商号的，办事处会发放通行证。”
“只要是我们八路军的防区，你们的商队，有自由过境的通行权。”
宋万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水洒在手背上。
自由过境通行权！
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此时的晋西北，大半个地盘都是八路军在活动，有了这个通行证，他的马队岂不是能畅通无阻，跟回家一样？
成本直接砍掉一大半，利润翻几倍都不止。
周崇山同样坐不住了，两颗核桃在手里捏得咔咔作响。
免税加上通行权，这哪是他说的摊派，这简直就 是送一座金山嘛！
以前日本人让他们干活，那是拿枪指着脑袋，干不好要命，干好了也没赏。
纯亏钱白干。
现在人家八路军不仅好声好气跟你商量，还倒贴钱请你干，而且还给了这么大的特权。
这换哪个生意人不心动？
宋万急切地站了起来，椅子都被他向后撞出了一米距离。
“林长官，此话当真？”
“那当然，难不成你认为我是喝醉了？”林辉神色平静地看向他：“八路军吐口唾沫是个钉。”
“干了！”宋万端起酒杯，“林长官，修城墙运石料木料的活，我宋万的骡马行全包了！”
木料行的掌柜坐在椅子上侧了侧身子，斜着眼睛瞪着宋万阴阳道：“宋掌柜，你这也太会揽活了吧。这平安县城的木料生意，大半都是经过我手，你现在倒挺殷勤，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
眼看桌上就要吵起来，林辉抬手压了压声音。
“各位先别急着表态。”
“这事并非一朝就定，大家带着我的话，回去好好盘算盘算。实在有难处的，我们也不强求。”
话锋一转，林辉抛出了最后一把火。
“不过，各位也清楚，平安县城就这么大，重建的活计和民生代办的盘子也就那么多。”
“我们用不了所有人。”
“所以，名额有限。”
“愿意合作的，这几天可以把你们的章程、能出多少力、能办什么事，写个条陈递到办事处，我们会从中择优挑选。”
“十天后，办事处会张榜公布最终承理的商号名单。”
这几句话一出，商户们互相看对方的眼神，全变成了防备和竞争。
名额有限，择优录取。
这就意味着，谁在八路军眼里表现好，谁就能拿到那只能下金蛋的鸡。
周崇山瞥了宋万一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宋万挤下去。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把粮栈的存粮拿出一半，平价卖给八路军。
宋万也冷笑着回敬了周崇山一眼，暗自决定把骡马行的老底全押上，连夜去周边村镇招募民夫。
林辉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
“好了，正事说完了。大家吃好喝好，我还有军务在身，就不多陪了。”
“诸位，告辞。”
说完，林辉转身大步走出聚仙楼，留下满屋子各怀鬼胎摩拳擦掌的商户。
林辉回到原来的吉野联队部，现在的八路军驻平安县城办事处。
李云龙和赵刚正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见林辉推门进来，李云龙赶紧迎上去。
“怎么回来了？”
“团长瞧你这话说的，事情办完了，我自然就回来了。”林辉边走边说。
听到这话，李云龙脚步一踉跄，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差一点指向九点。
也就是说，从林辉去聚仙楼组局，到现在回来，前后才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你小子糊弄鬼吧？这才多久，你这就办完了？”李云龙完全不信。
赵刚也随之起身，语气郑重道：“林辉，你说的办完，是指单纯把酒喝完了，还是把那帮乡绅给安抚住了。”
林辉走到桌边坐下，摘下军帽，抓了抓被帽子压得凌乱的鸡窝头。
“都不是。”
他抬眼看着这两人，笑着说道。
“我说的办完，是旅长交代的任务，彻彻底底办妥了。”
李云龙和赵刚同时一怔。
“你是说旅长给你三天时间办的事，你三个小时就办妥了？”
“你狗日的不是被灌醉了回来发酒疯呢吧？”
林辉被说乐了：“团长，政委，我林辉是说大话的人吗？”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心里都默默道：那倒也是。
“你们听我说……”林辉拉开椅子坐下，笑着把聚仙楼里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云龙听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
“天才！”
他兴奋地在屋里直转圈。
“老子一开始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
赵刚在旁边听着也是满脸赞叹。
“林辉，你这手‘二桃杀三士’用得妙啊。”
赵刚分析道：“不仅解决了战后重建和民生恢复的问题，还把这帮地头蛇的利益和咱们八路军绑在了一起。”
“他们为了特权，为了给自己争取利益，不仅不会抱团，反而会互相背刺，互相提防。”
林辉放下水杯，拉开椅子坐下。
“政委说得对，这样咱们主力一撤，留守的武工队同志们压力会小很多。”
李云龙凑过来，乐着问道：“林小子，你那个通行证是真给啊？咱们防区那么大，让他们随便跑，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林辉摇摇头：“团长，放水养鱼罢了。他们生意做得越大，咱们收的商业税就越多。有了钱，咱们就能造更多武器，张文那边搞研究也不愁经费。”
李云龙一听能搞钱造武器，立马不心疼了。
“对对对！放水养鱼！让他们给咱们八路军打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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