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内，城东药材铺。
铺子不大，柜台后面摆着几排药柜，抽屉上贴着发黄的标签。
掌柜姓周，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铜框圆眼镜，看着像个本分的买卖人。
可城里地下党的人都知道，这个药材铺是八路军的地下交通站。
夜里关了铺板，周掌柜在后院坐着。
对面是伪军第一团团长李德贵的副官，姓吴，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紧张。
“周掌柜，我们团长想见你。”
周掌柜端着茶杯，没有马上接话。
“你们团长想见我？在哪儿见？怎么见？鬼子宪兵队天天在街上转，你们团长的脸，城里谁不认识？”
“团长说了，地方你定。时间你定。他一个人来，不带枪。”
周掌柜看了吴副官一眼。
“行。明天夜里，城隍庙后街的磨坊。让他一个人来，别带人，别带枪。”
“好。”吴副官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周掌柜叫住他，带着警告的语气道：“告诉你们团长，起义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城破之后，一个不留。”
“这话是李云龙司令员亲口说的。”
吴副官愣了一下，也明白他的担忧，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是有诚意的。”
“告辞。”
.......
第二天夜里，城隍庙后街磨坊。
李德贵一个人来的，穿着便衣，没带枪。
周掌柜已经在磨坊里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黑布棉袄，看着不像本地人。
“李团长。”周掌柜站起来，“这位是八路军敌工部的赵同志。”
李德贵看了赵同志一眼，点了点头。
“李团长，坐。”赵同志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李德贵坐下来，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我手下两个团，三千多人大多数是本地人，被鬼子强征来的。”
“现在传单撒得到处都是，逃兵一天比一天多。鬼子逼着我们顶在前面当炮灰，我们希望贵军给条活路。”
赵同志点头道：“只要你们有诚意，我们自然诚心以待。”
“我想问问，八路说话算不算数？”
“自然。”赵同志说，“李司令员亲口说的。起义的，既往不咎。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八路军。”
“你手下的弟兄，只要放下枪接受整编便是我们自己人。”
“可我们要是起义，鬼子不会放过我们。城里的鬼子有一个大队，还有宪兵队。我们两个团，打不过鬼子。”
“不用你们打鬼子。”赵同志解释道：“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打开城门，迎接我军进城，你们站到一边去，别帮鬼子就行。”
李德贵沉默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
赵同志愣了一下。
“李团长，这话怎么说？”
“光放下枪，算什么起义？”李德贵抬起头，目光坚决道。
“我李德贵好歹也是带兵的人，手底下三千多号弟兄。光放下枪站到一边，那是投降，不是起义。传出去，我李德贵以后还怎么带兵？”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对鬼子动手。”李德贵压低声音，说道：“城里鬼子一个大队，分驻在四个据点。”
“大队部在城中心原县衙大院，东门、南门、北门各有一个小队。我们两个团虽然打不过鬼子，但能够为你们争取时间。”
“再说了，我们不是单独打。贵军攻城的时候，我们配合。你们从东门打，我们从里面打。里应外合，鬼子顾不过来。”
赵同志沉默了几息，看着李德贵。
“李团长，你可想清楚了。对鬼子动手，就不是放下枪那么简单了。鬼子会拼命反扑，你们会有伤亡。”
“想清楚了。”李德贵点了点头。
“我手底下的弟兄，大多是被鬼子强征来的。这几年给鬼子当牛做马，受够了。现在有机会翻过来，谁不想出这口气？”
“好。”赵同志伸出手。
“李团长，既然你有这个决心，我们欢迎。”
“不过有一条，你们动手的时候，得听我们指挥。什么时候打，打哪儿，怎么配合，都得听我们的。”
“行。”李德贵握了握他的手，“我听你们的。”
“还有.......”赵同志补充道：“城里还有个王营长，是鬼子安插进来的眼线.......”
“这个我来处理。”李德贵爽快地说道：“回去之后，我先把王富贵控制住。等动手的时候，他翻不了天。”
“好。”
“什么时候动手？”李德贵问。
赵同志摇了摇头。
“具体时间我会通知你们。”
“明白。”
“李团长，记住。”赵同志看着他，“枪声一响，你们就是八路军的人了。打鬼子的时候，别手软。”
“放心。”李德贵站起来，保证道：“我李德贵虽然给鬼子干过事，可我也是中国人。”
“这口气，憋了好几年了。”
赵同志握了握他的手。
“好。回去准备吧。”
李德贵转身走了。
赵同志站在磨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赵同志，真不告诉他时间？”周掌柜低声问。
“不告诉。”赵同志摇了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可万一他不起义呢？”
“不起义？”赵同志笑了一声。
“就算他们起义对大局也不影响，只是那样的话，我们的伤亡会大一些。”
“希望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
第三天夜里，伪军第一团团部。
李德贵把几个营长叫到跟前。三营长刘大柱是他的表弟，跟了他十几年，信得过。
一营长赵铁柱是本地人，家里有老有小。
二营长王富贵是鬼子安插进来的眼线，可这家伙胆子小，好对付。
“弟兄们，今天叫你们来，说一件事。”李德贵扫了一圈众人，低声道：“八路的传单你们都看。”
“大同根本不可能守得住，是时候我们做出选择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团长，你的意思是.......”刘大柱问。
“我的意思是，咱们起义。”李德贵压低声音。
“不是放下枪站到一边那种起义。是动手打鬼子，拿鬼子的脑袋当投名状。”
屋里安静了一瞬。
“团长，打鬼子？”赵铁柱愣了一下，“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李德贵语气坚决地说：“我们在八路攻城的时动手。”
“解决了东门的鬼子，打开城门迎接八路进城，然后配合八路进攻。”
“你们的意见呢？”
“团长，我跟你干。”刘大柱第一个开口。
“我也干。”赵铁柱跟着说，“这几年给鬼子当孙子，受够了。”
王富贵没吭声，脸色发白。
“王营长。”李德贵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说？”
“团长，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所以你得想清楚。跟着鬼子，城破之后，一个不留。跟着我打鬼子，既往不咎。你自己选。”
王富贵哆嗦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跟团长干。”
“好。”李德贵拍了拍桌子。
“从今天起，你们各自把手下的人安排好。信得过的带着，信不过的先控制住。等八路的枪声一响，咱们就动手。”
“是！”
.......
大同城外，第三旅临时驻地。
孔捷蹲在院子里，面前摊着大同城防图。
李云龙和邢志国站在旁边。
“司令，总攻方案定了。”孔捷站起来汇报。
“三旅从山阴西进，攻大同东门和南门。炮团配属三旅，集中火力轰东门城楼。”
“独立旅装甲营从东门突破口突入，直插城中心。”
“特战团归周卫国指挥，负责闪击阳高县，切断大同与张家口的联系。”
“好。”李云龙点了点头，“城里的伪军，敌工部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在进攻的时候接应。”
“打鬼子？”孔捷愣了一下。
“对。”李云龙点头。
“李德贵这要拿鬼子的脑袋当投名状。咱们打东门的时候，他从里面动手，先把东门的鬼子小队解决了，打开城门放咱们进去。”
“好家伙。”孔捷笑着点头：“这个李德贵，倒是识趣。”
“所以你们打东门的时候，注意配合。”李云龙叮嘱道：“枪声一响，伪军从里面动手。”
“里应外合之下，东门很快就能拿下来。”
“明白。”
李云龙吩咐道：“给周卫国发报，做好闪击高阳县的准备，需要抵挡张家口之敌增援。”
“一旅也要做好应对，阻击伪蒙军南下增援，以及围攻大同的作战。”
“二旅方面需要提防张家口敌军从东南边迂回，以及阻击保定之敌来袭。”
“明日清晨发起进攻。”
“明白。”
邢志国转身去布置。
李云龙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大同的位置。
三旅从山阴西进，独立旅装甲营配属行动，特战团闪击阳高，一旅堵北门，二旅堵南门。
城里的伪军起义，里应外合，大同就是一座孤城。
不过，李云龙并打算这样放过吉本贞一这头老鬼。
随即下令：“给利剑特种部队发报，告诉段鹏，让燕双鹰带队去一趟张家口送吉本贞一下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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