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内，伪军第一团驻地。
团长李德贵坐在屋里抽烟，桌上摊着一份日军下发的通报。
通报写得很简短：应县失守，守军大部玉碎。八路独立旅正向大同方向推进，各部队加强戒备。
“团长，又丢了一个据点。”副官从外面走进来，压低声音汇报：“聚乐堡昨晚被端了。”
“一个小分队的鬼子，一个连的弟兄，全没了。”
李德贵把烟掐灭在桌上。
“第几个了？”
“第七个。这半个月，大同一带的外围据点被八路独立旅端了七个。鬼子的援兵还没到，八路倒是越打越近了。”
“八路的战车，咱们的弟兄挡不住。”副官补充道：“听说那玩意儿一炮就能把炮楼轰塌。”
“弟兄们躲在工事里，轰的一下，连人带枪全埋里头了。”
李德贵没有接话，起身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几个伪军士兵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神空落落的。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各营加强城防。城墙上加双岗，城门洞里的沙袋再加一层。”
“是。”
副官转身出去。
李德贵独自站在窗前，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八路打应县的时候，两个时辰就拿下来了。
打聚乐堡，一个时辰。
打周士庄，不到一个时辰。
外围据点一个接一个被端掉，八路的战车越来越近，鬼子的援兵却连影子都没有。
大同能守多久？
........
当天夜里，城墙上。
伪军第二团三营的阵地上，几个士兵缩在垛口后面，抱着枪打哆嗦。
城外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火光。
那是八路在烧据点。
“又烧了一个。”一个士兵低声说。
“别说话，让鬼子听见。”
“听见就听见。反正八路打过来，咱们也是死。”
“你他娘的闭嘴。”班长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几个人不吭声了。
可沉默了一阵，那个士兵又开口了。
“班长，你说八路会不会打大同？”
“废话。不打大同，人家把外围据点全端了干什么？”
“那咱们怎么办？八路的战车咱们挡不住。鬼子自己都挡不住，让咱们顶在前面。”
班长沉默了几息。
“到时候再说。现在说这些，让鬼子听见，先崩了你。”
城墙上重新安静下来。可每个人心里都在琢磨着同一件事。
........
第二天清晨，城里的伪军发现，城墙根底下、巷子口、井台旁边，散落着不少传单。
传单是用粗糙的草纸印的，字迹不算工整，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城内同胞们：日本鬼子侵占我中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也是中国人，也有父母妻儿。”
“我军兵临大同城下，大同外围据点已被拔除。你们若继续为鬼子卖命，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若愿意起义，八路军既往不咎。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八路军。”
“攻城之日若不做出选择，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落款是“八路军晋西北军区”。
伪军士兵们捡起传单，有的看了偷偷塞进兜里，有的看完赶紧揉成一团扔了。
可不管扔了的还是塞兜里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班长，你看这个。”
班长接过传单，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收起来。不许传。”
“可上面写的........”
“我说收起来。”班长压低声音，“鬼子知道了，咱们全得死。”
可收起来也没用。
传单越来越多。
今天扫干净了，明天又出现了。
有时候塞在门缝里，有时候压在枕头底下。
伪军们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
伪军第一团团部。
李德贵把一张传单放在桌上，对面坐着第二团团长刘福。
“老刘，你看看这个。”
刘福接过传单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八路这招够狠的。”
“狠不狠的先不说。”李德贵压低了声音。
“八路说了，起义的既往不咎。愿意回家的发路费。咱们两个团，三千多号人，大多数是本地人。你问问他们，有几个想给鬼子陪葬的？”
刘福沉默了几息。
“老李，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李德贵摆了摆手。
“可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鬼子现在自顾不暇，援兵迟迟不到。八路把外围据点全端了，大同就是一座孤城。城破了，鬼子拍拍屁股跑了。”
“咱们呢？咱们跑得了吗？”
“你想起义？”
“我没说起义。”李德贵若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可咱们得想想办法。总不能真给鬼子陪葬吧？”
刘福沉默了一阵，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想想。”
........
日军守备队部。
大队长佐腾信一站在作战室里，面前摊着几份从城里搜出来的传单。
“八路的传单。”副官站在旁边，“这两天城里到处都是。伪军们人心惶惶，已经有逃兵了。”
“逃了多少？”
“昨天晚上跑了十几个。”
佐腾信一把传单攥成一团，砸在桌上，怒骂道：“八嘎！”
“命令宪兵队，全城搜查。发现传单，立即销毁。发现传谣的，就地枪决。”
“哈依。”
佐腾信一吩咐道：“把两个蝗协军团长叫来。告诉他们，谁的手下再跑一个，拿他们是问。”
“哈依。”
........
当天下午，李德贵和刘福被叫到了守备队部。
佐腾信一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李团长，刘团长。城里的传单，你们知道吗？”
“报告太君，知道了。”李德贵站得笔直。
“知道就好。从今天起，你们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城。谁出去，谁就是逃兵。逃兵，就地枪决。你们管好自己的人。”
“是。”
佐腾信一吩咐道：“城防的事，你们要上心。八路打过来，你们顶在前面。谁要是退一步，军法处置。”
李德贵和刘福对视了一眼。
“哈依！”
“太君，可........八路的战车........”
“战车怕什么？大同城里有反坦克壕，有地雷。八路的战车进不来。”佐腾信一打断道：“再说了，蝗军的援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听到这，李德贵没再说什么。
随后双双应道：“哈依！”
“我们誓死与蝗军守卫大同城。”
“哟西，”佐腾信一点头，挥了挥手，“去安排吧。”
“哈依！”
两人应声后，转身离去。
........
当天夜里，李德贵回到团部，把副官叫到跟前。
“给城里那个姓周的先生传个话。我想见一见他。”
“团长，姓周的？”
“就是那个做药材生意的老板。”
副官愣了一下，顿时便明白团长的用意。
“团长，这........”
“别废话，别让人发现了。”
“是。”
副官转身出去。
李德贵独自坐在屋里，把那传单又看了一遍，喃喃道：“希望你们说话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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