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不重,可落在耳朵里沉甸甸的,带着点认真的意思。
巧云绞着他衣裳的手停住了,怔了一下,抿着嘴没吭声。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在铺子里他替她出头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亲上来时候那一下,把人整个都给罩住了似的感觉。
真要说不愿意,倒也不是,可她一个姑娘家,哪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
包间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头街面上有人吆喝卖西瓜,拖长了嗓子,声音一阵一阵地透进来。
巧云还坐在他腿上,起也不是,留也不是,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他肩膀上的一道线缝。
她身上带着刚才吃饭时沾的一点点酒气,混着自个儿身上那股皂角的淡香,凑近了反倒不觉得冲,软乎乎地往人鼻子里钻。
那件白短袖因为坐姿有些往上提,露出一小截腰线,皮肤白净,腰侧微微收着,被包间顶上那盏灯一照,像蒙了层薄薄的暖光。
“那你也不能一直这么坐着呀,待会儿服务员进来上菜怎么办?”
她到底没说出“不愿意”三个字来,只是把脑袋低了低,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行,这回听你的。”
杨水生这才笑了一下,手上松了松,却没真撒开。
他扶着她的胳膊,让她自己站稳了,才把手收回来。
巧云赶紧退开半步,抬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又低头把衣裳往下扯了扯,拉了拉衣角。
她背过身去整理的时候,杨水生看见她耳朵尖还是红的,连后颈那块都泛着粉。
过了几秒她才转回来,硬撑着找回一点架势,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眼睛望着门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多久,包间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钱经理笑呵呵地探进半个脑袋,先往屋里扫了一眼,见两人规规矩矩坐着,桌上一片安静,脸上的笑这才真正舒展开来,一边进门一边道:“哎,蹲了半天,总算舒坦了。”
“你俩吃得咋样?这菜还合口吧?”
他坐回自己位置上,顺嘴又打量了妹妹一眼。
见她脸上红扑扑的,头发也不如方才齐整,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就翘起来了,仿佛知道了什么,却一个字没多问,只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
“吃你的吧,菜都快凉透了。”
巧云被她哥那一眼看得不自在,抓起筷子,低头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钱经理依旧笑呵呵地应着,也不揭穿,把菜吃了,还就着又喝了两口酒。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
钱经理把杯子里的酒抿干净,看看窗外日头,把筷子一搁。
“我店里还有事,咱们就先到这里吧。”
“嗯,是差不多了。”
杨水生顺着他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道:“我也还有事,就吃到这儿吧。”
钱经理连声应着,抬手叫来服务员,把单买了,顺手把一包没开过的烟揣进杨水生兜里,拍着他胳膊道:“生哥,那我就先回店里去了,下午还有两个订桌的得盯着。”
他跨出包间门,又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家妹妹,笑着补了一句。
“巧云这丫头,刚才跟着喝了不少,生哥,麻烦你受累,把她给我送回铺子去,我这实在走不开。”
“行!”
杨水生看了巧云一眼,见她脸蛋红扑扑的,坐在那儿眼神也不如刚才清亮,便点了头。
等钱经理走了之后,杨水生又坐了两分钟,才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巧云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沿,果然是有些上头了,脚下没怎么站稳。
杨水生伸手在她胳膊上扶了一把,她就顺势靠过来了小半步,仰起脸冲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跟着他出了包间,下了楼。
从饭馆到裁缝铺那条巷子不算远,走上一段路,拐两个弯就到了。
路上日头正毒,晒得街面发白,巧云走在他边上,被太阳一照,酒劲儿像是更上来了些,脸上红得厉害,额角也沁出细细的汗珠子。
她抬手拿手背抹了一下,又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颈子底下一片被晒得泛粉的皮肤,锁骨那儿还有一层薄汗,亮晶晶的。
杨水生放慢了些脚步迁就她,两人一路走到铺子门口。
巧云开了锁,推门进去回头道:“阿生哥,你进来歇歇脚,外头热。”
杨水生站在门槛外头,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得赶紧过去。”
他说完正要转身,衣裳角被人从后头拽住了。
巧云拉着他的衣料,仰头看着他,眼里头那点酒意还没散干净,人却清醒了些似的:“进去坐一会儿嘛,就一下下。”
杨水生还是摇头:“真有事,有人还等着我呢。”
巧云死活不松手,反倒拽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把杨水生顺着那股劲儿往里扽。
她一个看着瘦条条的姑娘,这会儿犯起犟来力气倒不小,杨水生若真不肯动,她自然是拽不动他的,可这一拽一拉之间,人已经被她弄进了门里。
杨水生看她脚步确实有些发飘,站定了才道:“你这走路都打晃,还是把门关上歇一会儿吧,等酒醒了再开门营业,别硬撑着。”
“我正有这个打算。”
巧云听了这话,反倒抿着嘴笑了一下。
说话间已经从里头把门板推上了几块,又把那道遮阳的帘子放下来,边角掖了掖,铺子里头一下子就暗下来。
日头被挡在外头,只剩缝隙里透进几道细细的光。
“我还没出去呢,你关啥门?”
杨水生看她动作利索的关门,赶忙提醒道。
话音还没落,巧云已经转回身来,两步凑到他跟前,两只手往上一伸,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就靠进他怀里,仰起脸来,嘴角勾着,眼里头水亮亮的。
“你出去干嘛?”
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娇憨和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意思。
杨水生低头看着她,她那件白短袖因为胳膊往上举着,下摆被带起来一截,腰上露出窄窄一道,皮肤白净得晃眼。
瞬间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巧云妹妹,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闹着玩的。”
“谁跟你闹着玩了?”
巧云勾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几分,把脸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我哥不是说了嘛,让我找个有本事的。”
“我自己瞧上的,我自己认。”她说着,眼睛往下一垂,又抬起来,“再说了,你刚才在饭馆里可不是这样的,现在真就只有咱们俩了,你倒装起正经来了?”
杨水生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横的模样,终于笑了一声,抬手把帘子边角又掖紧了些。
然后一把搂住了巧云的腰肢:“那你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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