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迹鉴定出来的第二天，老赵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
证人姓孙，是锦华公寓的前楼管，今年六十七岁，退休后回了老家。老赵辗转找到了他，把他请回了市局。
孙大爷坐在审讯室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手有些发抖。他看起来很紧张，也很困惑，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找他。
"孙大爷，您别紧张。"梁砚坐在他对面，语气很平和，"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锦华公寓的情况。您在那里当了多少年楼管？"
"十九年。"孙大爷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从2003年到2022年，整整十九年。那栋楼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那您还记得，台账是谁负责登记的吗？"
"我啊。"孙大爷说，"每个月的十五号，我都会挨家挨户地去登记，谁家来了新租客，谁家搬走了，谁家换了人，我都记在台账上。记了十九年，从来没有断过。"
"2013年之后呢？"梁砚问，"2013年之后，台账还是您登记的吗？"
孙大爷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了。2012年底，我摔了一跤，腿不好使了，就退休回老家了。之后的台账，应该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来登记的吧。具体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那您退休之前，有没有把台账交给什么人？"
"交给社区了。"孙大爷说，"我走的时候，把所有的台账都整理好，交给了社区的王主任。王主任说，之后会安排人来登记的。"
梁砚和老赵对视了一眼。社区的王主任，他们已经问过了，王主任说，2013年之后，台账是由社区的工作人员小李负责的。但小李的笔迹，和台账上的仿写笔迹，完全不一样。
"孙大爷，您在锦华公寓当楼管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情况？"梁砚继续问，"比如，某个住户，经常换租客，或者某个房间，总是有人进进出出？"
孙大爷想了想，然后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701的那个老陈，就挺奇怪的。"
梁砚的心跳加速了。他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怎么个奇怪法？"
"他那个房间，租客换得特别勤。"孙大爷说，"几乎每年的八月，都会换一个租客。而且，那些租客，都是外来的务工人员，住不了几个月就走了。我问过老陈，他说那些人都是他的老乡，来城里打工，暂时住他那里。我当时也没多想，就信了。"
"那些租客，您都登记了吗？"
"登记了啊。"孙大爷说，"每次来了新租客，我都会去登记名字、身份证号、联系方式。但奇怪的是，那些租客，走了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身份证号查不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您当时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觉得了啊。"孙大爷说，"我问过老陈，他说那些人都是打零工的，到处跑，换了电话也正常。我想想也是，就没再追究。现在想想，那些人，可能……可能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手开始发抖，茶杯里的水洒了一些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孙大爷抬起头，看着梁砚，"我退休前的最后一年，也就是2012年，有一次我去701登记，老陈不在家，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到客厅里有一个大铁箱，箱子是开着的，里面装着一些旧衣服、旧钱包、旧手机。我当时以为是老陈收的废品，就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些东西，可能是……"
"是受害者的遗物。"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
孙大爷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放下茶杯，双手抱着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要是当时多问一句，多管一点闲事，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梁砚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愧疚的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孙大爷，您再想想。"过了一会儿，梁砚继续问，"2013年之后，您有没有回过锦华公寓？有没有见过什么人，在您不在的时候，去登记台账？"
孙大爷想了很久，然后突然抬起头："有！我想起来了！2014年的春天，我回去拿东西，在楼道里碰到了一个人，拿着台账，正在挨家挨户地登记。那个人，不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是601的王建国！"
"601的王建国？"梁砚皱起了眉头，"那个修锁的？"
"对，就是他！"孙大爷说，"我当时还问他，怎么是他在登记。他说社区的人忙不过来，让他帮忙登记一下。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走了。现在想想，台账上的那些假记录，可能就是他写的！"
"王建国是左撇子吗？"梁砚问。
孙大爷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是！他是左撇子！我记得很清楚，他修锁的时候，都是用左手拿工具的。"
梁砚和老赵又对视了一眼。答案，浮出了水面。
601的王建国，修锁的，左撇子，帮陈建国篡改台账，伪造记录。
四户人家中的一户，从"无意中提供帮助"，变成了"主动合谋"。
"孙大爷，谢谢您。"梁砚站起来，握住了老人的手，"您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
孙大爷抬起头，看着梁砚，眼睛里含着泪："梁警官，那些人，那些租客，他们……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梁砚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老人的手。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送走孙大爷后，梁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601的王建国，修锁的，左撇子，篡改台账。
502的周德福，代交房租，洗账务。
403的陈淑兰，配药，稳环境。
205的刘桂芳，找租客，供人流。
四户人家，四个环节，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杀人公式。
而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篡改台账的人。
"老赵。"梁砚转过身，"通知盯梢组，从现在起，重点监控601的王建国。他的一切行踪，一切接触人员，一切通讯，都要监控起来。我要知道，他和陈建国，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合谋了多少事。"
"明白。"老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梁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但他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他们正在逼近真相的核心。那个隐藏了十九年的恶魔，还有他的同伙，正在一点一点地，暴露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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