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曾莞拿着鉴定报告，走进梁砚的办公室，表情有些复杂。
"梁队，钢笔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她把报告放在桌上，"台账上的字迹，确实是用这支钢笔写的。墨水的成分、笔尖的磨损痕迹、书写的力度和角度，都完全吻合。"
"好。"梁砚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还有别的吗？"
"有。"曾莞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但是，台账上的字迹，不是一个人的。"
梁砚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台账上的租住记录，有两种不同的笔迹。"曾莞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对比图，"你看，这是2007年到2012年的记录，笔迹比较工整，字体偏小，笔画比较细。这是2013年到2021年的记录，笔迹比较潦草，字体偏大，笔画比较粗。这两种笔迹，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梁砚凑过去，仔细看着那些对比图。确实，前半部分的字迹，工整、细小、拘谨，后半部分的字迹，潦草、粗大、随意。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的书写习惯变化，但经过专业鉴定，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笔迹。
"你的意思是，台账被人篡改过？"梁砚问。
"不是篡改。"曾莞摇了摇头，"是替换。2013年之后的台账记录，全部是另一个人仿写的。这个人，模仿了原记账人的笔迹，模仿得很像，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在专业鉴定下，还是露出了破绽。"
"原记账人是谁？"梁砚问。
"楼管。"曾莞说，"锦华公寓的楼管，张大爷，从2003年到2012年，一直负责台账登记。2012年底，他退休了，回老家了。之后的台账，就由社区的工作人员，每月来登记一次。"
"但2013年之后的台账，不是社区工作人员写的？"
"对。"曾莞点了点头，"我比对了社区工作人员的笔迹，和台账上的笔迹，完全不一样。台账上的笔迹，是有人故意仿写的。这个人，不仅模仿了楼管的笔迹，还模仿了社区工作人员的笔迹。他把真正的台账记录替换掉了，换成了自己写的假记录。"
梁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台账上的记录，和实际情况对不上。"他说，"因为台账本身，就是假的。凶手不仅杀了人，还篡改了台账，把受害者的租住记录，全部抹掉了，换成了假的名字、假的时间、假的房间。"
"对。"曾莞说，"而且，他的仿写水平很高。如果不是我们用专业仪器进行笔迹鉴定，根本发现不了。他甚至连墨水的成分、纸张的年代，都考虑到了。用的是和原台账同一年代的纸张和墨水，就是为了防止被发现。"
"但他还是留下了破绽。"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仿写的笔迹，再像，也不是真的。只要是假的，就总有被识破的一天。"
他转过身，看着曾莞："能确定仿写人的身份吗？"
"目前还不能。"曾莞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仿写人，是一个左撇子。"
"左撇子？"梁砚愣了一下。
"对。"曾莞指着报告上的一张图，"你看，这些笔画的起笔和收笔，都有明显的左撇子特征。右手写字的人，起笔是从左到右，收笔是从右到左。但左撇子正好相反。台账上的仿写笔迹，起笔和收笔的方向，都是左撇子的特征。"
"陈建国是左撇子吗？"梁砚问。
"我查过了。"曾莞说，"陈建国不是左撇子。他用右手写字，用右手吃饭，用右手做所有事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梁砚看着那份鉴定报告，看着那些对比图，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脑子里，慢慢地成形。
"不是陈建国写的。"他喃喃地说，"那是谁写的？"
"还有一种可能。"曾莞说，她的声音很轻，"陈建国不是一个人。他有同伙。这个同伙，是一个左撇子，负责帮他篡改台账，伪造记录。"
"同伙？"梁砚抬起头，看着她，"四户人家？"
"有可能。"曾莞点了点头，"502的周德福、403的陈淑兰、601的王建国、205的刘桂芳。这四户人家，都和陈建国有利益往来。他们中的某一个，可能就是那个左撇子，负责帮陈建国篡改台账。"
梁砚沉默了。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关系图。中间是陈建国，四周是四户人家，然后是台账、暗记、药物、钥匙、人流。
"如果真的有同伙，那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他说，"我们一直以为，陈建国是单独作案，四户人家只是无意中提供了帮助。但如果有人主动帮他篡改台账，那就是合谋，就是共同犯罪。"
"而且，"他继续说，"这个左撇子，能接触到台账，能模仿楼管和社区工作人员的笔迹，说明他对锦华公寓的情况，非常熟悉。他可能就住在这栋楼里，可能就是我们每天都能见到的某个普通人。"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曾莞问。
"查。"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查四户人家，查所有能接触到台账的人，查所有左撇子。我要知道，这个仿写台账的人，到底是谁。"
他放下笔，看着白板上的关系图，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他知道，他们正在逼近真相的核心。那个隐藏在普通人中间的恶魔，那个用十九年时间构建了完美犯罪体系的凶手，还有他的同伙，正在一点一点地，暴露在阳光下。
而他们，只需要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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