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舷五十度，海面有闪光，疑似炮口焰，距离不明！”
一声汇报打断了若松清的思绪，回过头，值更官正紧紧盯着他，等着命令。
“有几处炮口焰？”
“瞭望员汇报，目前只发现一处炮口焰，从闪光判断似乎只有一门炮在开火。”
“那船影呢？”
“没有发现，船型、航速均无法确认！”
“两次闪光之间，相隔多远？”
值更官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航海长。
航海长已经俯身趴在海图桌前，把旗舰、远汐号和两次炮口焰出现的方位逐一对照。
又用远汐号报告中弹的方向作了一次修正，最后用铅笔在海图上圈出一片狭长的海域。
算出来后，航海长直起身子开始汇报:
“只能算出大致范围，敌舰应当在这一带活动，距外围轻巡舰雾川号约三到八海里，距旗舰约九到十四海里。
从两次开火中判断出敌舰一直在移动，这个位置暂时只能作为参考。”
若松清沉着脸，走到海图桌前，低头看着那个铅笔画出来的圈。
一门炮。
至少目前看来只有一门炮。
远汐号已经受伤，侦察机也被击落，可对方直到现在，仍旧只有一处炮口焰。
这说明海上即便还有别的船，数量也不会太多。
夜战之中，看不见敌人固然麻烦，却不等于没有办法。
只要对方继续开火，炮口焰便会不断暴露位置。
敌人再怎么能藏，也不可能一边炮击一边从海上彻底消失。
它总会露出踪迹被自己抓到！
若松清眼神微沉，开始大声命令:
“巡洋舰向推算海域梯次发射照明弹，前后距离错开左右也要覆盖，不要只照一个点。”
顿了顿，又看向桌面上摆放的编队示意图，继续命令着:
“重巡玄岳号、轻巡雾川号、凉川号准备炮击。驱逐舰澄风号、潮雾号立刻前出，从左右两侧接近，发现敌舰立即报告，不要挤在同一条航线上！”
命令依次传出。
若松清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那片闪过炮口焰的黑暗。
这一次，他没有再要求自己必须看见那艘船，只要照明弹能把它从黑暗里找出来，剩下的便是巡洋舰和驱逐舰的事情。
一艘船即便打得再准，那也只有一门炮，不可能和整支舰队比炮多。
只要敢露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片刻之后，重巡洋舰玄岳号率先开火。
一枚照明弹穿过漆黑的夜空，在推算区域上空亮起。
紧接着，另外两艘巡洋舰也开始补射，几枚照明弹发出刺眼的光芒，悬在半空中将那一片区域的海浪。
若松清只看见那片海面上不断翻涌的浪花，却始终有看到敌舰的踪影。
航海长扫了眼若松清，确认没有命令后自行吩咐:
“照明弹发射距离过远，调整距离重新补一组。”
命令很快下达，三艘巡洋舰随即根据炮口焰的新位置，开始又一轮炮击。
二百零三毫米舰炮的轰鸣声隔着海面传来时，已经变得有些沉闷。
若松清只能看见远处巡洋舰侧舷亮起的一团团火光，随后便将望远镜对准了那片疑似敌舰出没，被照明弹照的通明的地方。
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心中涌起一个念头，难道照明弹打得不是太远而是太近了？
敌人其实是藏在舰炮最大射程处？
可离那么远，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又在黑暗中看到那艘前出的驱逐舰呢？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松清压下心中怪异的想法，准备亲自指挥让巡洋舰将照明弹往远处打。
夜间炮战本来就不是一轮便能分出结果的事，只要能把对方逼出来，用巡洋舰主炮压制住，再让两艘驱逐舰快速接近，即便对方再厉害也只有被击沉的命运。
驱逐舰的鱼雷和速射舰炮，都比巡洋舰更适合收拾这种藏在黑暗里的小船。
陡然间舰队外围亮起一团火花，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若松清架着望远镜的手一颤，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轻巡雾川号中弹！”
舰桥里焦急的汇报声证实了他的想法，敌人开炮了，又一次精准的命中了一艘巡洋舰。
若松清将望远镜对准雾川号位置，镜头中靠近舰桥的位置，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中，隐约能看见细小的身影来回奔跑。
身旁传来参谋长小野急促的询问声:
“中弹位置在哪里？”
“舰桥位置！雾川号报告，舰桥遭到毁灭性打击，炮术指挥所通信中断部分设备起火，各炮塔正在转为局部指挥。”
若松清放下望远镜，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这仗打得太诡异了！
按道理来说，敌人没有开灯，躲在黑暗中，自己的舰队也实行灯火管制同样在黑暗中，偏偏只有自己的舰队挨打，难道真的是先进的观瞄系统？
什么东西有这么先进，两次开炮，两次都中！
此刻，他只能故作轻松，大声询问:
“看见敌舰了吗？”
“雾川号汇报说没有发现船影，只捕捉到一次炮口闪光。”
一名参谋低声说着：
“也许是碰巧，雾川号正在转向，敌舰可能提前瞄准了它的航线。”
若松清看了那参谋一眼，知道这话是安慰人的话，也没有训斥，因为自己也希望是碰巧。
舰炮夜间命中一艘运动中的军舰，并非完全不可能。
训练有素的炮手有合适的距离加上恰当的提前量，再加上一点运气，都可能造成这样的结果。
可对方先打远汐号，又打雾川号，两艘船都在机动，却都没能躲开。
这运气未免太好了一些。
想归想，该下的命令还得继续。
若松清大声命令:
“令雾川号退出炮战序列，自行灭火，保持机动，其余两艘巡洋舰继续压制推算海域，逼敌人露出踪影。”
重巡玄岳号和轻巡凉川号再次开火，这次发射的是炮弹。
雾川号的几座炮塔也按照原来的射击坐标打出最后一轮，只是射向已经明显散乱。
海面上亮起的炮口焰越来越多，照得远处一阵阵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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