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远哼着小调回到了市委市府大院，迎面撞上满眼红血丝的秦拙锋，一个轻松惬意、一个精疲力竭，状态天差地别。
“审讯有进展？”
秦拙锋强打精神，询问道。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办公室。”
秦思远招呼着。
回到五楼的临时办公室，秦思远将程度的审讯过程说了一遍，笑道，“这程度不愧是达康严选，谈话、审讯都有一套，除了某些方面有点出格，倒算是有勇有谋的可培养型干部。”
“嗯！”
秦拙锋洗了把脸，让一夜未睡的脑子清醒清醒，“的确，有做纪委系统的潜力。知道不把话说尽、说透，从侧面营造压迫感，从而迫使嫌疑人交代案情，如此便与第三方供词形成相互验证。”
武冈对第一医院的领导干部实质上是问出了东西的，也告诉了其他人，但程度偏偏不讲。
“可别抢人！”
秦思远翻了个白眼，“汉东政法系统特别是公安一群糟心玩意，好不容易出了个能用的，你敢伸爪子、别怪我翻脸。”
“真看上了？”
秦拙锋无语，他就提了一嘴、紧张什么，程度时不时掏警棍的出格行为就不适合纪委干部。
“可用！”
秦思远点了点头。
秦拙锋没放在心上。
他愿意用程度是因为对方是林致远推荐给他的，其他的也没有更多想法，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有两个口供，太州医疗造假案的大致情况算是露出来了。”
“第一医院就是个养蛊场。”
“长生医药以仿制药制造起家，但这些年仿制药的市场规模扩张到一个极限，外部还有四家行业龙头竞争、内部新药研发因为临床试药屡次不过、又绕不开专利壁垒，所以有了如今的局面。”
“与第一医院、区域代理商王海洋串通，将临床三期试验药物包装成进口药，进行批量性输送，既缓解研发成本压力，又可以通过大批量试验数据，依靠公司内部研发和医科大实验室做针对性难题突破。”
“第一医院表面采购数据未动、实际上降低的成本全进了某些人的腰包，且又是重点临床试验单位，可以收获更多名望。”
“王海洋则多了一笔意外收入，他买进来的真正进口药，可以二次散货出去。”
“医科大是为了试验成果和名声，第一医院、长生集团研发部很多人包括王海洋都是医科大的学生。”
“市委市府有些人是为了政绩，一心扩大医药产业、做大GDP，盲目维护。”
“所有动机都齐全了，分工和合作也齐全了。”
秦拙锋总结道。
“真齐全了吗？”
秦思远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思远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成你想验证下程度同志的推测？”
秦拙锋眼神一凝。
“拙锋书记你刚才说了，太州药业虽发达但根基不稳，五大龙头都是仿制药起家，其他二三流药业更是如此，也就是说，长生医疗遇到的瓶颈同样是其他医药公司的瓶颈。”
“除此之外，至少还有四个问题。”
“第一，长生医药只是五大龙头药业之一，没有串联如此多人参与高风险操作的能力。”
“第二，第一医院还有古怪，第一医院的普通医疗人员可能真不知情，但是检验科、药房药库药剂师、部分副主任及以上医生肯定是知情的，他们高度参与，包括一些手术更看病人的医疗报告，为了不让患者死在手术台上，他们必须拿到最精准的检查数据，不知道早就死亡数过大暴露了。谁能打通这么多参与者，让高职级别、早已功成名就的他们参与进来，还能有极高的保密度。”
“第三，看似明面上的参与者我们都握在手里了，但大部分人还是支支吾吾、不肯吐露全部实情，同样证明主导者还没倒台，他们甚至极有可能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下一步是否还在太州？或者整个汉东？又或者全国？”
“我们捣毁了窝点，但主导者可能并未完全失败，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比如临床实验数据。”
“第四，王海洋一个进口药代理商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为什么还要冒风险，去涉及枪械走私和药物造假，特别前者？”
“基于以上四个问题，所以我选择了相信程度同志的大胆推测，我会把产业安全巡查扩大化，巡查人数扩大、巡查产业扩大，先给太州企业查上几遍。”
“有没有问题。”
“查过才清楚。”
秦拙锋沉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所以你还是信了程度的推测？”
“什么叫我信。”
“我也是这么想得而已，而且我可比那小子考虑得更深。”
秦思远骂骂咧咧，他能跟程度是一个水平的吗？虽然自己是在程度想法基础上延伸出来的。
“那我也有一个想法。”
秦拙锋揉了揉肿胀的眼睛，突然说道。
“什么？”
秦思远好奇。
“专案组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该让我们那位好组长出出力了。”
秦拙锋勾唇笑道，“如果说汉东还有一个城市在医药相关产业发展比太州更好更全面，首推吕州无疑。”
“吕州医药发创新、理念、实力都是首屈一指，相比之下，太州只能算省内特色孵化，运气好拿到了唯一的部省共建名额。”
“如今正好太州五大龙头之一的长生药业崩盘，我跟我们组长商量下往太州引入吕州药企资源，加强区域协同，相信我们杨组长肯定很乐意。”
秦思远眼神古怪，这岂不是如了杨万里的意，他俩在前披荆斩棘全为别人做了嫁衣？
“太州药业市场看似固若金汤，实则红海一片，特别是长生医药崩塌后，再加上你巡查还要继续，搞不好会出现经济停滞倒退，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第四季度可没有补救的机会。”
“引入吕州资源，一来可以固定太州产业甚至实现正向增长，二来给某些人上上压力，如果真存在你说的第三方…”
“配合你的产业巡查工作。”
“一内一外双管齐下，逼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强大资源入场带来的可不只新的大战机遇，还有原生态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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