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远的神情维持在一个恰当的分寸之间,略感惊诧、也不意外。
普通人甚至一般罪犯不一定会认识他这位省政法委书记,但大奸大恶之徒认识倒不奇怪。
不然哪天被抓了,都不知道抓自己的是谁。
“既然认识我,那就老实交代。”
秦思远边说边坐在了陪审的位置上,没被其放在眼中的程度拘谨地落坐主位。
嗯?
王海洋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一级警督?秦思远竟然让一个一级警督来审他?
嗤!
王海洋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
“王海洋?多家外国药厂的区域代理,说说吧,你一个区域代理从哪里搞来的仿制药?上线是谁?怎么跟第一医院搭上的线?”
进入审讯。
程度就像是换了个人,没了在秦思远面前的拘谨,手肘抵住桌面,双手捏着关于其本人的基础资料,幽幽瞟去一个眼神,语气散漫。
他没问代理公司发生的枪战、也没问枪支来源,这种古怪的打法让王海洋一怔。
哪来的疯子不抓着他证据确凿的事问,反而去问些没影子的事儿。
“这位警官,你别乱扣帽子…”
王海洋露出的那只眼珠子直勾勾看着程度,他不认为对方是个傻子,傻子做不到一级警督、更不会让省政法委书记放权主审。
可也摸不准他的心思,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搞清楚一件事情,我被抓是因为枪械交火,我承认事实明确,我的确非法拥有枪支,并且武装给了我的安保团队,但我那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公司业务不遭受损害。”
“包括跟你们交火。”
“乌压压一群人上来就要查封公司和仓库,我也是误认为竞争对手上门,才下令还击的。”
“我是犯了错、犯了法。”
“但就交易而言,我是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正规的外国药厂代理、正儿八经走省药采平台给太州及周边医院供的药品,每年都有相关部门审查报告的。”
“别冤枉人。”
“哪怕我是个犯了法的人。”
程度笑了。
这人真有意思…
“第一医院被端了,药库、药房的药已经做了检测,医院药库物流清单明确,就是你们公司送的。”
程度继续说道。
“呵!”
王海洋不屑一顾,“喂,警官,他们下订单我自然要送药,送药自然有物流单,这能说明什么?”
“还是说你从我公司药库找到你说的什么仿制药了?”
程度摇了摇头。
自然没有。
王海洋公司是正经的药代公司,要接受相关部门检查的,自然不可能放自家药库,发生交火也是因为巡查组发现了藏在医疗器械里的枪械配件。
“但我们还查了与你合作的七家物流公司,你猜发现了什么?”
程度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抱胸,眼神斜睨。
“那又怎么了?”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们出钱、他们送货,就这么简单。”
王海洋神情变了变,但还绷得住,“只要货送到、客户不投诉,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哦!”
程度没回答他的问题,跳跃式地继续说着,“那你知道有二十队巡查组昨天晚上突击检查了太州的仿制药公司吗?不打招呼、不做说明,直击工厂,全市82家仿制药公司无一遗漏。”
王海洋脸皮抽动,他知道个屁?
他昨天下午就被抓了,连第一医院出事被查都是刚刚知道的。
不过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那你知不知道昨天下午市委书记杜绍杰去医科大做了访问,对医科大的科研进度表达了高度的关心关怀,交流结束回来后,杜书记深感焦虑,连夜带着市委常委、相关部门同事又去了一趟医科大。”
“对!”
“这次也一样,直扑各大实验室。你猜杜书记他们在实验室发现了什么?”
王海洋神情彻底凝固,独眼里一片空洞。
“王海洋,47岁,太州医科大本硕连读,毕业于留任本校…”
程度重新捏起那份人物资料,细细宣读起来。
“别念了!别念了!”
“我让你别念了。”
王海洋情绪失控。
“哦!”
程度念完了最后一句家庭信息,方才停下,“与妻子育有三胞胎、两子一女,似有亲密关系异性八人,疑有私生子女5人,疑似私生子女皆在国内,婚生女和长子在国内,婚生次子在国外读书。”
你无耻!
王海洋愤怒咆哮,“你想干什么?拿我孩子威胁我吗?我投诉你!我要找律师投诉你。”
“啊?”
“我只是在念你的基本信息而已。”
程度惊诧,“顺便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调皮,听我指示。”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不答也没关系。”
“我们在一家金桥物流仓库里发现了与你代理公司、与第一医院同名的批量药品,其公司实控人王明波与你系同村发小,暂时没查到私下经济往来,但我们会继续查。”
“昨晚仿制药企业巡查中,我们发现太州长生医药在夜班批量制造未上市的不知名药品,整个公司都已停工接受相关单位检查。”
“同样是昨晚。”
“太州市委班子和相关部门在杜书记带领下,关怀医科大研究进度,却意外发现多组研究数据与长生生物的不明仿制药存在共同点,相关实验室负责人和所有参与者已被立案调查;”
“实验室项目负责人好像是你师兄,也是你硕士研究生导师的儿子。”
“还是昨晚。”
“省专案组、省纪委副书记武冈同志对第一医院涉事人进行单独审讯,哦,这个结果我现在暂时还没拿到。”
“现在…”
“你想清楚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程度真诚地看着对方。
“你们…”
王海洋浑身都在颤抖。
“不回答也没事情的。”
程度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充满电的警棍,对另一个陪审干部道,“既然犯罪嫌疑人不肯说,那就结束这次谈话吧?我看记录仪也快没电了。”
哪来的流氓?
秦思远脸色一抽,前面还好好的,现在死德行就压不住了,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你…你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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