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
学校东区广场已经摆满了招新摊位。
帐篷、横幅、宣传板挤在一起，几个社团还搬来了音箱，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音乐。
唐浩然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刚领的社团招新册。
“先说好，陪我看完篮球社，晚上你定地方，我付钱。”
陈知远点头，“这还差不多。”
唐浩然看他，“你真一个社团都不报？”
“没时间啊。”
“也是。”
唐浩然扫了眼他那张单独定制的课表。
“我们刚开始研究大一上什么课，你连研究所的时间都排进去了，确实不是一个版本。”
“知道就走快点。”
“你到底是来陪我的，还是来催饭的？”
“都有。”
“……”
程砚准备去天文社看看。
马会宁从进广场开始，目光就没离开过机器人社那边摆着的小车。
四个人原本还走在一起，没多久就分成了两拨。
……
陈知远今天戴了顶帽子，没戴口罩。
一开始还没人敢确定。
直到有人从侧面看清他的脸，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那是不是陈知远？”
旁边人顺着看过去。
“真是。”
声音不大。
附近几个摊位却很快都注意到了。
有人原本还在往新生手里塞宣传单，视线已经跟着陈知远一路往前。
没过两分钟。
校园群里就多了条消息。
【陈知远来社团招新了。】
【哪个社团？】
【还在逛。】
【他要是真报体育社团，谁负责教他？】
下面安静了几秒。
【好问题。】
……
田径社的摊位就在路边。
一个学长正拿着宣传册，给几个新生介绍训练安排。
“以前没练过也没关系，我们会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
“像起跑姿势、摆臂、加速……”
他说到一半，余光看见有人在摊位前停下。
抬头，后面的话没了。
陈知远等了两秒，“怎么不说了？”
学长看看他，又看看宣传册上那行“零基础也能参加”。
“突然觉得这段不太适合当着你的面讲。”
“……”
唐浩然在旁边憋得肩膀都动了一下。
陈知远解释，“我就是路过。”
学长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知远抬眼，“什么意思？”
“不是不欢迎你。”
学长赶紧往回找补。
“主要你真报田径社，我们也不知道能教什么。”
9秒27。
教他怎么起跑？怎么加速？
这话谁说得出口。
学长想了想，又觉得人都站面前了，什么都不问有点亏。
“要不你挂个名？”
“挂名？”
“不用训练，不用签到，平时活动想来就来。”
陈知远看着他，“那我加入干嘛？”
学长沉默了一下，“给我们镇场子。”
“……”
这次唐浩然真没绷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学长自己也觉得这话太直接。
“开玩笑，主要你要是真在田径社，咱们以后出去交流，名单看着就硬。”
陈知远摆摆手，“以后有活动再说。”
“行。”
学长也没硬拉。
等人走远，旁边一个新生才小声问：
“学长，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废话，换你当着世界纪录保持者的面讲起跑试试。”
“……”
……
再往前是游泳社。
负责招新的女生刚把宣传单递出来。
抬头看清陈知远，又默默收了回去。
陈知远脚步一停，“怎么不给我？”
女生卡了一下，“上面写着新手体验。”
“哦。”
陈知远点点头，继续往前。
旁边攀岩社的宣传板上还挂着一行大字：
【挑战四秒级，突破你的极限！】
负责招新的几个人看看宣传板。
又看看那个4秒63世界纪录保持者。
谁都没开口。
唐浩然一路看下来，表情越来越复杂。
“老陈。”
“怎么？”
“我突然觉得你不报社团，是对大家的一种保护。”
“什么意思？”
“免得他们不知道怎么招。”
“……”
陈知远懒得搭理他，“篮球社还有多远？”
“前面。”
提到正事，唐浩然脚步都快了不少。
……
篮球社的摊位比其他地方大一些。
旁边就是室外球场。
今天除了正常招新，还安排了新生三对三体验赛。
场边围着几十个人。
唐浩然走到登记桌前，“学长，报名。”
负责登记的男生抬头，“名字？”
“唐浩然。”
“身高？”
“一八四。”
“打什么位置？”
“后卫。”
对方正准备继续记，目光忽然越过他，落到后面。
笔停了。
“等一下。”
唐浩然一愣，“怎么了？”
学长指了指他身后，“你跟他一起来的？”
唐浩然回头看了眼陈知远，“一个寝室。”
对方直接站了起来。
唐浩然赶紧提醒，“学长，报名的是我。”
“知道。”
“那你看他干嘛？”
“你先别急。”
“……”
唐浩然拿着登记表，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
……
篮球社副社长很快从球场边过来。
他显然认得陈知远，远远就伸出手。
“真是你。”
陈知远跟他碰了下，“陪室友过来看看。”
“没兴趣报篮球社？”
“时间不太够。”
“训练时间可以商量。”
“比赛也不一定能来。”
“有空再来。”
陈知远看了他两秒，“你们招人的标准这么灵活？”
学长很坦然，“看人。”
对一个打过NBA常规赛、三节拿下四十分的人，总不能还要求每周三次社团训练。
那不是有原则，是没脑子。
“校队那边之前还问过你。”
学长继续道：
“你真愿意打比赛，我可以直接帮你联系。”
“以后再说吧。”陈知远没把话说死，“真缺人可以喊我，能不能来另说。”
“有这句话就行。”
学长拿出手机，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
唐浩然站在旁边等了半天。
眼看他们终于聊完，才把登记表重新递过去。
“现在能登记我了吗？”
学长低头看见他，“你还在啊？”
“……”
唐浩然深吸一口气，“我一直都在。”
……
报名手续很快办好。
唐浩然还报了下午的新生三对三，两个队友是刚才在现场临时组的。
没过多久，程砚和马会宁也从其他摊位转了回来。
程砚手里多了张天文社的宣传单，马会宁则已经加进了机器人社的招新群。
两个人都没急着走，索性站在篮球场边，等唐浩然打完那场新生三对三，再一起去吃饭。
结果热身还没结束，其中一个临时队友落地时脚踝不舒服，只能先退。
距离他们上场只剩十来分钟。
篮球社让他自己再找一个。
唐浩然转了一圈，先看向程砚。
程砚摇头，“我只会看。”
又看马会宁。
马会宁更加干脆，“我投篮机都不一定过十关。”
“……”
唐浩然目光慢慢移到陈知远身上。
陈知远刚拿了瓶水，一抬头就对上他的眼神。
“别这么看我。”
“老陈。”
“不打。”
“我还没说什么。”
“我从你表情就看出来你想说什么了。”
唐浩然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就十分钟。”
“没兴趣。”
“晚上那顿饭升级。”
陈知远拧开瓶盖，“怎么升级？”
“一顿变一周。”
陈知远动作停了一下，“你当班长第一天就准备破产？”
“你先说打不打。”
“吃什么？”
唐浩然一听这句，立刻知道有戏，“你定。”
“每天都我定？”
“行。”
“那打吧。”
唐浩然：“……”
答应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接下来一周的生活费还能剩多少。
……
负责组织比赛的学长听说陈知远愿意临时顶上，确认了两遍。
“真打？”
“凑个人。”
“当然行。”
这边刚把名单改掉。
校园群里的消息已经更新了。
【篮球场，陈知远要打三对三。】
【真的假的？】
【人在场边换鞋。】
【他不是去陪室友报名的吗？】
【陪着陪着就下场了。】
【哪边篮球场？】
【东区，社团招新旁边。】
原本分散在各个社团摊位附近的人，开始往球场方向移动。
篮球社的人也没想到。
一场普通的新生体验赛，围观的人转眼多了一倍。
……
谢雨桐今天本来在摄影社那边。
听见消息以后，直接背着相机过来了。
她挤到场边的时候，唐浩然正在套篮球社临时发的背心。
“班长。”
唐浩然回头，“你也来了？”
“班级素材。”
谢雨桐举了下相机。
唐浩然立刻整理了一下头发，“等会儿多拍我两张。”
“你先进镜头再说。”
“……”
谢雨桐已经把镜头转向另一边。
陈知远正坐在长椅上换鞋。
篮球社从器材室找了双合码的新鞋。
他低头系好鞋带，摘下手表，帽子也顺手放到一边。
只是这么几个很普通的动作，场边举起来的手机却越来越多。
有人还在确认。
“他真打过NBA？”
“那场三节四十分你没看？”
“那都多久以前了。”
“所以才更想看。”
……
对面三个人也认出了他。
其中最高的男生足有一米九。
看见陈知远站起来，非但没觉得倒霉，反而有点兴奋。
“真是你上？”
“临时凑数。”
“那今天输了也不亏。”
“还没打呢。”
“我先给自己留条退路。”
态度很坦荡。
毕竟差距摆在那里，输给陈知远不丢人。
可是要能在他手里进一次球，那是真能吹四年。
……
场边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几个校队成员都听见消息，从另一块球场赶了过来。
篮球社副社长原本还在招新。
现在宣传单也不发了，直接站到了边线外。
唐浩然走到陈知远旁边。
“娱乐局，随便打打。”
陈知远转头看他，“你把我叫上来，又让我随便打？”
“主要怕你认真以后，把人打自闭。”
“想多了。”
陈知远接过篮球，随手往地上拍了一下。
砰。
球弹回掌心。
又一下。
砰。
动作不快，也没做什么花活。
可球落进手里的那一刻，久违的熟悉感还是瞬间回来了。
距离，节奏，重量，包括篮筐在视野里的位置，都和记忆里没什么区别。
……
场边原本还有不少人在说话。
慢慢地，声音低了些。
一道道手机镜头对准场内。
裁判示意双方就位。
陈知远走到三分线外。
抬头看了一眼篮筐。
距离上一次的比赛场上碰篮球，已经过去很久了，可身体显然没忘。
对面球员将球递过来。
陈知远接住，低头拍了一下。
哨声响起。
他抬起眼，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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