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院子里的几株老银杏落了一地金黄。
往日里欢声笑语的后院,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墙角的精钢大铁笼里,那头纯血藏獒大黑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西厢房外的廊檐下,孟绾卿正扶着腰站在台阶旁,傅星河披着一件米色披肩陪在她身侧,南湘、朴恩熙和楚云歌也全聚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个个神色紧张地望着紧闭的雕花木门。
刚下课赶回来的顾清寒连教案都没来得及放,正站在门边试图往窗户缝里看。
“寻川回来了!”
看到祝寻川迈入垂花门,孟绾卿紧绷的脸色骤然一松,快步迎了上来。
祝寻川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孟绾卿的胳膊,目光扫过西厢房的方向。
隔着厚实的木门,屋内正传出一阵极有规律的“沙沙”声。
那是极品油石顺着精钢刀锋反复推磨的动静,听得人牙根发酸。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开门?”祝寻川低声问。
“没有。”
孟绾卿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担忧:“早饭和午饭送过去,她都在里面隔着门喊不用。刚才恩熙去敲门,她直接在里面用刀背把窗棂砸了一下,让我们谁也别管她。”
朴恩熙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川哥,江瑶姐今天眼神可吓人了,刚才我从窗缝里瞄了一眼,那把开山刀擦得都能当镜子照了,该不会是北境那边出什么江湖仇杀了吧?”
楚云歌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手心里已经悄悄捏住了防身的报警器。
祝寻川拍了拍孟绾卿的手背:“你们退到廊下,我进去看看。”
夏晚萤走上前,替孟绾卿拢了拢外衣,带着几个女人往后退开了五六米。
祝寻川迈步走上西厢房的青石台阶,抬手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瑶瑶,我回来了。开门。”
屋内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安静了两秒,里面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开门声,反而响起了江瑶闷闷的、带着几分凶狠的嗓音:“别管我!让我自己静静!”
祝寻川挑了挑眉。
这丫头平时看到他回来,早就跟炮弹一样冲出来挂在他身上了,今天居然还学会把他拒之门外了?
祝寻川没再废话,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右脚,精准地踹在两扇木门中间的门缝处。
“咔嚓!”
里面反扣的黄铜门栓直接被震开,两扇雕花木门应声向两侧弹开。
傍晚橘红色的夕阳余晖顺着敞开的大门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屋里窗帘紧闭,没开灯。
江瑶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修身皮衣皮裤,长发高高扎成利落的马尾。她正盘腿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怀里横抱着那把足有半米长的精钢开山刀。
脚边的地板上,丢着两块已经磨薄了一层的青石油石,旁边还摆着一盆浑浊的铁锈水。
听到破门声,江瑶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时亮晶晶的眸子此刻红通通的,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正死死地盯着门口的祝寻川,眼神里既有凶狠,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门外的夏晚萤和孟绾卿心头一紧,刚想跟上来,祝寻川反手往后摆了摆,示意她们别动,随后独自迈步跨进了门槛。
“遇到什么摆不平的事了?”
祝寻川走到太师椅前,低头看着怀抱利刃的北境小魔女,声音沉稳:“是北境那帮老家伙趁我不在找江叔麻烦,还是道上有人不开眼惹到你头上了?说出来,老公替你去把场子平了。”
江瑶死死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就在祝寻川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北境变故时。
“哐当!”
江瑶突然抬起手,把那把寒光凛凛的开山刀重重拍在旁边的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起老高!
“平什么场子!我要平的是你!”
江瑶直接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指着祝寻川的鼻子,扯着嗓子气鼓鼓地控诉道:
“祝寻川,你还有脸问我!你看看你,借着出差的名义跑去沪江潇洒了小半个月,家里这一摊子事你管都不管!”
祝寻川愣住了:“我怎么不管了?”
“你还狡辩!”
江瑶眼圈一红,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前天早上绾卿姐起床的时候腰酸得厉害,我在旁边递毛巾,亲眼看见绾卿姐的肚子都已经鼓起来一大圈了!还有南湘,还有刚查出来的傅教授,家里三个孕妇了!绾卿姐为了帮你稳住外面的场面,天天挺着肚子在学校和家里两头跑,到现在连个正儿八经的结婚证和婚礼都没有!”
“再过两个月,绾卿姐的肚子连宽松衣服都遮不住了,你是不是想让全京都的人都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看她的笑话!”
一番连珠炮似的咆哮,在安静的四合院里清晰地回荡。
门外走廊上,正屏住呼吸准备随时叫安保冲进来的夏晚萤、孟绾卿、顾清寒等人,全都呆立在原地。
孟绾卿更是彻底怔住了,手掌下意识地贴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看着屋内那个替自己打抱不平的姑娘,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祝寻川看着面前炸毛的小野猫,再看看桌上那把擦得雪亮的开山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从早上天不亮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磨刀,不是北境出了事,是为了替你绾卿姐向我逼婚?”
“不然呢!”
江瑶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瞪着他:“我要是不把刀磨快点,怎么镇得住你这个成天在外面招蜂引蝶的大猪蹄子!再说了,这刀磨快了,平时还能顺手给你削苹果吃!”
“那昨天半夜两点,你在后院接的那个北境卫星电话又是怎么回事?”站在门口的夏晚萤终于忍不住迈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无奈的笑意。
江瑶看到孟绾卿和夏晚萤进来,气势顿时弱了三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小声咕哝:
“我那不是看着绾卿姐快显怀了,寻思着你们肯定这几天就要办婚礼了吗?我就半夜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当年我妈留给我的那套压箱底的北境祖母绿头面赶紧用专机送过来,我要给绾卿姐当添妆……”
夏晚萤摇了摇头,走过去伸手在江瑶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你这丫头,要嫁妆就要嫁妆,搞得跟要去火拼一样,害得我和绾卿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院子里的傅星河、顾清寒和朴恩熙等人听到这儿,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本笼罩在后院上空那股风雨欲来的肃杀气氛,瞬间被这桩啼笑皆非的乌龙冲散得一干二净。
“我……我这不是怕直接说出来,祝寻川觉得我多管闲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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