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说道:“老爷子,依梅驻军转运闭云关的粮,不直接走公路。先从依梅运到镜泊市粮仓入账,然后从镜泊市粮仓发往闭云关。这样账面上看,依梅调给镜泊市的是边防内部调配,发往闭云关的是屯垦专款粮。两道手续隔开,谁都说不出问题。”
郭怀仁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行。就你鬼主意多,就按你说的办。我让镜泊市那边把账目做清楚。”
秦天站起来。
“老爷子,还有件事。”
“说。”
“周六,一合商行赵德彪在露西亚咖啡馆办皮货展,请我去。”
“赵德彪——你那条‘羽线’?”
“是。我打算去。”
郭怀仁看了他一眼。
“带人去?”
“带。一个奥克敦记者,女的。”
“奥克敦记者?又是女的?”郭怀仁皱眉。
“她不只是在查赵德彪,还在查羽国人在西北的粮食供应。赵德彪正好在这条线上。我带她去看赵德彪的底,她给我提供粮食流向的数据——各取所需。”
郭怀仁沉默了更长时间。
“你盯着羽国人,北盟人,现在又加上奥克敦人——三条线,你能同时握住?”
“义父,三条线是三个方向盘。”秦天说,“北盟人给我们零件,奥克敦人给我们情报,羽国人——给我一个反面靶子。三条线不互通,只要分别握住,谁也看不清全局。”
郭怀仁把烟头掐灭。
“你小子,胆子比我当团长时候还大。行。但是有一个条件——那个奥克敦记者,如果她查赵德彪查出了羽国派遣军的情报,她发稿之前,稿子你得先过目。还有,你小子,别掉红粉陷阱里,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已经跟她谈好了。涉及西北的部分,我得先看。放心老爷子,我晓得。”
郭怀仁点了点头。
秦天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
他走到楼梯口,站住。
依梅的粮批了。
奥克敦线搭上了。
北盟线等着明斯科回复。
赵德彪还在等着他在皮货展上露面。
下周六。
露西亚咖啡馆。
秦天往下走楼梯,步子不快。
脑子里已经在排皮货展那天要看的几个重点——赵德彪请了多少客商,哪些是羽国人,哪些是滨江市来的,场子里有没有西北铁路的人。
还有。
赵德彪说的“有好事”——到底是什么。
周六。
秦天开车到凤城大饭店门口,艾琳已经在台阶上等着。
她今天没穿记者的深蓝色外套,换了件驼色呢子大衣,头发没盘,散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
秦天把车停稳,艾琳拉开车门坐进来。
“你这身打扮,不像记者。”
“像什么?”
“像来凤城做生意的滨江市皮货商的女眷。”
艾琳扣上安全带。
“赵德彪见过你没有?”
“见过。”秦天发动车子,“酒会上远远见过一次,洋行门口聊过几句。今天算是正式碰面。”
“他知道你是军部的人。”
“知道。但他以为我只是个想捞钱的参谋。”
“那你就继续让他以为。”艾琳从手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别在大衣内侧口袋,“我在场子里不记笔记。你看到的我看到的,我先记心里。”
车子拐出饭店,往南市场方向开。
很快汽车抵达露西亚咖啡馆,门口停着几辆马车,两辆黑色奇威。
秦天把车停在对街,熄火。
“门口那两辆奇威——一辆是西北铁路调查部的,车牌号我见过。另一辆是青港来的,车上坐的人应该是羽国洋行的买办。”
艾琳没转头,用余光扫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西北铁路调查部的车牌?”
“情报参谋的基本功。”秦天推开车门,“下车吧。”
两人走过马路,秦天推门。
咖啡馆里暖气扑面,夹着咖啡味和雪茄烟味。
堂子里摆了十来张桌子,靠墙的长桌上铺着皮货样品——貂皮、狐皮、旱獭皮,码得整整齐齐。
赵德彪正站在长桌旁边,跟两个人说话。
他穿着深灰色长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脸上挂着笑。
秦天走进去,赵德彪一眼看见,迎上来。
“秦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赵德彪伸手,握得很用力,“这位是?”
“我朋友,林小姐。滨江市来的。”
艾琳点头微笑,没伸手。
赵德彪没在意,朝秦天笑。
“秦兄弟,今天来的人不少。凤城、滨江市、清洲里的客商都到了。你先看货,看完咱们楼上聊。”
秦天扫了一眼堂子里的客人。
靠窗那桌,坐着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羽国人,穿西装,面前放着一杯红茶。
秦天认得他——西北铁路调查部凤城分室的人,姓影山,上次在酒会上见过一面。
影山看了秦天一眼,点了点头。
秦天点了下头,转头看皮货。
艾琳跟在他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左边角落里那两个人,说的是羽语,但口音是高丽那边的。”
“你怎么听出来的?”
“我在西京待过两年。羽国本土羽语跟高丽羽语有差别。”
秦天拿起一张貂皮翻了翻。
赵德彪请了高丽人。
这事有意思。
一合商行替羽国人收粮,粮从西北运到青港。
现在高丽人也来了——说明这条粮食线,不只是西北本地的事,跟高丽半岛有关联。
艾琳在羽国追的那条线,从高丽到西北,在这儿碰上了。
秦天把貂皮放下。
“上楼。”
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是包间,三间房挨在一起。
赵德彪在最里面那间。
秦天推门进去,赵德彪正站在窗边,听见动静回头。
“秦兄弟,坐。”
秦天坐下,艾琳坐在靠门的位置。
赵德彪也没绕弯子。
“秦兄弟,上次我跟你说的事——北盟人那边,你搭上线了没有?”
“搭了。”
“怎么样?”
“北盟人缺粮。远西那边今年收成不好,缺口不小。”
赵德彪把雪茄点上,抽了一口。
“秦兄弟,我有粮。”
秦天看着他。
“你有多少?”
“依梅、铁木斯、镜泊市——今年秋收的粮食,我手里能调动的,大概五千石。”
秦天脑子里数字一跳。
五千石。
够北盟远西驻军吃一个冬天。
“粮食从哪来?”
“界河本地收的。我的商行在北边有收粮点,价格比官仓高,农民愿意卖给我。”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