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节气那天，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从清晨一直下到傍晚，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暖棚顶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王铮不得不带着王战和萧煜轮流爬上棚顶铲雪，以防压倒棚架。
“这雪可真大。”王战从梯子上爬下来，跺了跺脚上的雪，呼出一口白气，“比去年冬天大多了。”
“这才刚入冬呢。”王睿站在廊下，望着灰白色的天空，语气有些凝重，“如果整个冬天都这么大雪，明年的春耕可能会受影响。”
“怎么说？”王振业问。
“积雪太厚，开春融化时需要大量热量，会推迟地温回升的时间。”王睿解释道，“播种期延后，作物的生长期就会缩短，可能影响产量。”
“那怎么办？”王玥有些担忧。
“没办法。”王睿摇了摇头，“只能等开春后，视情况调整种植计划。选一些生长期短的品种，弥补延迟播种造成的影响。”
王振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提前准备好备选种子。”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雪终于停了。王玥推开房门，看见一个完全被白色覆盖的世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积雪，像一棵巨大的白色珊瑚。屋檐下挂着一排晶莹的冰凌，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远处的山峦和田野都淹没在皑皑白雪之下，天地间一片纯净。
“好美啊。”她站在廊下，忍不住感叹。
萧煜走到她身边，也望着眼前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想不想出去走走？”他问。
“现在？”王玥有些犹豫，“雪这么厚……”
“踩雪的声音，很好听。”萧煜说，“走吧，我陪你。”
王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换上了厚棉靴，裹紧了棉袄，跟着萧煜走出了院门。
两人沿着被雪覆盖的田埂，往后山的方向走去。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黄昏中格外清晰。田野里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时，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真的很好听。”王玥又用力踩了一脚，听着脚下传来的咯吱声，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萧煜走在她身边，看着她被冻得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走到半山腰时，王玥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山脚下的王家庄被白雪覆盖，只露出灰色的屋顶和暖棚的轮廓。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暮色中缓缓飘散。
“你看。”她指着自家的院子，“咱们家在那里。”
萧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那座被白雪包围的小院，看见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见了暖棚的油纸屋顶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嗯。”他说，“看到了。”
王玥转过头，看着他被夕阳映红的侧脸，忽然说：“萧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萧煜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一点。”
“我刚来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王玥望着远处的村庄，声音很轻，“但现在，我不想回去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萧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凉，他握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她。
“这里也是我的家。”他说。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脊线下，暮色四合。两人并肩站在山腰上，望着远处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小院，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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