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过后半个月，便是小雪。
今年的小雪来得名副其实——节气那天，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零零星星的，像是老天爷在试探着撒下一把盐粒。雪花落在屋顶的瓦片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已经收拾干净的田地里，很快就融化了，只在草叶和石缝间留下些许白色的痕迹。
“小雪了。”王玥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再过一个月，就要大雪封山了。”
“那正好。”萧煜走到她身边，也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冬天就该有冬天的样子。”
“你喜欢冬天？”
“不喜欢，也不讨厌。”萧煜说，“只是觉得，四季分明，各有各的好处。春天播种，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冬天休养——这是自然的规律。”
王玥转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哲理了？”
“跟你弟弟学的。”萧煜面不改色，“他每天在实验田里念叨的那些话，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王玥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雪过后，王家庄进入了真正的冬闲模式。地里的活计基本上停了，只剩下暖棚里的蔬菜还需要每日照料。王铮和王战每天的主要任务是劈柴和打扫院子，王睿则窝在屋里，整理一年的种植数据，规划来年的育种计划。
王玥和萧煜的婚后生活，也在这种悠闲的节奏中，一天天变得更加默契。清晨，萧煜会先起来，把院子里的雪扫出一条路，把暖棚的草帘卷起来，给鸡添上食。等王玥起床时，热腾腾的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
“你以后不用起这么早。”王玥有一次说，“多睡一会儿。”
“习惯了。”萧煜给她盛了一碗粥，“在北境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巡营。现在虽然不用巡营了，但到了那个时辰，自然就醒了。”
王玥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小米南瓜粥，熬得浓稠绵密，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那以后我陪你一起早起。”她说。
萧煜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好。”
冬闲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般。有时候，王玥会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槐树发呆，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萧煜会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木头，用小刀慢慢地雕刻着什么。
“又在刻什么？”王玥凑过去看。
萧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只木雕的小鸟，巴掌大小，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飞翔的姿态。刀法比之前的兔子精细了不少，羽毛的纹理都刻出来了。
“你手艺越来越好了。”王玥接过木鸟，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冬天没事做，练出来的。”萧煜说。
王玥把木鸟放在窗台上，和之前那只小木兔并排摆在一起。两只木雕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栩栩如生。
“等春天来了，再刻一只小鹿。”她说，“凑成一个小动物园。”
“好。”萧煜应道。
小雪过后第十天，王家庄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雪是在深夜开始下的。王玥被窗外的某种细微的声响惊醒——那是一种极其轻柔的、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片羽毛在摩擦。她披上棉袄，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漫天飞舞的雪花，在夜色中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静静地飘落。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但雪地本身发出的微光，照亮了整个庭院。
“下雪了。”她轻声说。
萧煜也醒了，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也望着窗外那片银白的世界。
“嗯。”他说，“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王玥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望着窗外静静飘落的雪花，觉得这一刻，安静而美好。
“萧煜。”
“嗯？”
“我好喜欢这里。”
萧煜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我也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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