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是在扫广场的时候听到消息的。
“听说了吗？白若兰要来外门视察！”一个外门弟子兴奋地说，声音大得半个广场都能听到。
“哪个白若兰？”另一个弟子问。
“还能有哪个？内门第一天才，宗主千金，筑基中期的白若兰啊！”
“她来外门做什么？”
“谁知道呢。听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外门视察，说是替宗主了解外门的情况，其实就是走走过场。去年她也来过，看了一圈就走了，连话都没跟外门弟子说几句。”
“那也值得兴奋？”
“你不懂。白师姐可是咱们碧落宗第一美人，能远远看她一眼就值了。”
沈安低着头，继续扫地。
白若兰。
她见过。
入门测试那天，这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从她面前走过，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不屑地移开了视线，对随从说：“外门都是这种货色，难怪宗门日渐没落。”
那时候沈安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蹲在地上扫落叶，灰头土脸，和周围的仙家气象格格不入。
白若兰看不起她。
不，白若兰看不起所有外门弟子。
在外门弟子眼里，白若兰是天上的星星，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在沈安眼里，白若兰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活在宗门为她搭建的象牙塔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
沈安对白若兰没有恶意，也没有敬意。
她只是一个路人。
一个需要绕着走的路人。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个外门都知道了白若兰要来视察的事。弟子们议论纷纷，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忙着整理衣着打扮，想在白若兰面前留下好印象。
孟青青巡逻回来，一进门就嚷嚷：“姐！你听说了吗？白若兰要来！”
沈安正在院子里择菜，头都没抬：“听说了。”
“咱们要不要准备一下？把院子打扫干净，换身好衣服……”孟青青说着，突然想起沈安只有那几件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声音小了下去。
“不用。”沈安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她来她的，我们过我们的。”
“可是……”孟青青犹豫了一下，“上次她来，说外门弟子都是‘这种货色’，肯定也包括咱们。万一她看到咱们……”
“看到就看到了。”沈安抬起头，看着孟青青，“你觉得她会注意一个扫地的？”
孟青青想了想，摇了摇头。
白若兰那种人，眼睛里只有和她同级别的天才。外门弟子在她眼里就是蝼蚁，不值得多看一眼。
“那就对了。”沈安低下头，继续择菜，“她看不起我们，正好。越看不起，越不会注意我们。越不注意，我们越安全。”
孟青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方玉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声说：“我的天罡迷踪阵，能瞒过筑基期的修士吗？”
沈安想了想：“你说过，对筑基期效果会打折扣。”
“对。”方玉咬了咬嘴唇，“白若兰是筑基中期，如果她刻意用神识探查，我的阵法不一定能完全瞒住她。”
“她会刻意探查吗？”
方玉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白若兰来外门视察，是走走过场。她不会刻意用神识探查每一间屋子，更不会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役房。
“那就行了。”沈安说，“她不来，我们正常过日子。她来了，我们不惹事，不露富，不引人注意。”
方玉点了点头，缩回了屋里。
第二天，白若兰来了。
消息一大早就传遍了外门。弟子们早早地在广场上集合，站成两排，夹道欢迎。连周蓉都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堆着笑。
沈安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把扫帚，面前一堆落叶。
她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来了来了！”有人小声说。
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落在了广场中央。
流光散去，露出一个少女的身影。
白若兰。
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长发如墨，眉目如画。她站在那里，像一朵盛开的白莲，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筑基期的修为，一男一女，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表情严肃，目光警惕。
白若兰的目光扫过广场。
她的眼神高傲而冷漠，像在看一群蝼蚁。看到周蓉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看到那些穿着整洁、刻意打扮的外门弟子，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她的目光落在沈安身上，停了一秒。
沈安正蹲在地上扫落叶，灰头土脸，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白若兰不屑地移开视线，对身边的随从说：“外门都是这种货色，难怪宗门日渐没落。爹还让我来外门视察，浪费时间。”
随从连忙附和：“白师姐说得对，外门这些弟子，哪能和您比？”
白若兰没有再看沈安一眼，转身往药园的方向走去。
周蓉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介绍外门的情况。
人群跟着白若兰移动，广场上很快空了下来。
沈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扫帚，看着白若兰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孟青青从旁边走过来，气得脸都红了。
“她凭什么看不起人！”孟青青咬着牙，“什么叫‘这种货色’？我们怎么了？又不是我们想待在外门，是她爹定的规矩！”
沈安按住孟青青的胳膊：“别动。”
“姐！”
“别动，让她看不起。”沈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越看不起，越没人注意我们。”
孟青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
她知道沈安说得对。白若兰看不起他们，不会注意他们，不会调查他们。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不是坏事。
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总有一天……”孟青青咬着牙。
“总有一天。”沈安接过她的话，笑了笑，“但不是现在。”
她转身，继续扫地。
落叶从树上飘下来，铺了一地。她扫得很慢，很仔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青青看着沈安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姑娘，比她成熟太多了。
白若兰在外门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
她看了药园，看了丹房，看了藏书阁，每一处都是走马观花，匆匆而过。周蓉陪在身边，小心翼翼地介绍，白若兰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全程没有说几句好话。
临走的时候，白若兰站在广场中央，对周蓉说了一句：“外门的事，你看着办。别给宗门丢脸。”
周蓉连声答应。
白若兰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边。
外门弟子们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光远去，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失望。
“她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跟咱们一起扫地？”
“好歹说几句鼓励的话啊……”
“鼓励？她连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还鼓励？”
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安没有参与。她拿着扫帚，继续扫地。
竹林里的落叶很多，扫了半天才扫完一小片。她直起腰，擦了擦汗，看着远处的天空。
白若兰的方向，是内门。
那里有更好的灵脉，更高的灵气浓度，更多的修炼资源。外门弟子拼了命想进内门，内门弟子却觉得外门是“这种货色”待的地方。
沈安不想进内门。
至少现在不想。
外门很好。不起眼，不引人注目，没人会注意一个扫地的杂役。
她的洞府在杂役房，她的灵田在洞府里，她的物资在灵田旁边。
只要杂役房安全，她就安全。
只要她安全，一切都好。
沈安低下头，继续扫地。
晚上，回到杂役房，孟青青还在生气。
“姐，你说白若兰那种人，凭什么那么嚣张？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要不是她爹是宗主，她能筑基中期？十八岁筑基中期，还不是靠资源堆出来的！”
沈安从洞府里拿出灵米和灵蛋，开始做饭。
“她嚣张，关我们什么事？”
“我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就看不惯。”沈安把灵米下锅，“但别因为看不惯，做傻事。”
孟青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知道沈安说得对。
白若兰是内门天才，宗主千金，得罪她没有好下场。
但她就是气不过。
沈安做好饭，三个人坐下来吃。
灵米饭、灵鸡汤、炒灵蛋，简简单单，但比食堂的猪食强一万倍。
方玉吃了一口饭，突然说：“白若兰今天用神识扫了外门。”
沈安的手顿了一下：“扫到了什么？”
“不知道。”方玉摇了摇头，“我的天罡迷踪阵还在，她应该没有发现杂役房。但她的神识很强，比我想象的强。”
沈安沉默了片刻。
白若兰用神识扫了外门。
她在找什么？
找灵草的来源？找可疑的人？还是只是习惯性地探查？
“不管她。”沈安说，“她没发现我们，我们就不动。她发现了，我们就换个地方。”
方玉和孟青青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吃完饭，沈安回到洞府。
灵田里的灵草又长高了一截。凝露草的叶片已经快成熟了，估计明天就能收获。回灵草和蕴神花也长得不错，再过两三天也能收一批。
灵禽区里，灵鸡下了四个蛋，灵鸭下了两个，灵兔的肚子更大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生小兔子。
囤货种类：150/200。
灵石储备：八千五百块。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沈安坐在洞府里，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心里很踏实。
白若兰。
内门天才。
宗主千金。
看不起她？
挺好的。
越看不起，越不会注意她。
越不注意，她的秘密越安全。
沈安从洞府里出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她左手的戒指上。
戒指微微发光，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明天，继续扫地。
继续囤货。
继续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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