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
沈安注意到，自从迷踪阵布成之后，方玉的状态就有些不一样。以前她研究阵法，眼神里是痴迷，是热爱，是那种“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满足感。但最近几天，她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种东西——焦虑。
不是普通的焦虑，是那种“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摸到天花板，但怎么都够不着”的焦虑。
沈安见过这种眼神。前世她做项目的时候，遇到技术瓶颈的工程师都是这副表情。
“方玉，出来吃饭。”沈安敲了敲门。
“不饿。”方玉的声音闷闷的。
“你已经一天没吃了。”
“我不饿。”
沈安沉默了两秒，推门进去。
方玉的屋子比前几天更乱了。桌上、床上、地上，到处铺满了阵图。有的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的是半途废弃的草稿，有的被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方玉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快要散架的旧书——就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那本祖传阵法书。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模糊了，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纸张都磨薄了。
沈安把一碗灵米饭和一盘炒灵蛋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遇到问题了？”
方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把那本阵法书翻到中间的一页，指着一个复杂的阵图给沈安看。
“这是‘天罡迷踪阵’，迷踪阵的进阶版。”方玉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能布成这个阵，别说隐藏一间屋子，就是隐藏一座小山都没问题。阵法覆盖范围内，别说炼气期，就是筑基期的修士也发现不了。”
沈安看了看阵图。线条密密麻麻，比她见过的任何阵法图都复杂，光是核心节点就有三十六个，每个节点又分出十几条支线，像一张精密的蜘蛛网。
“卡在哪了？”
方玉咬了咬嘴唇，指着阵图上的一个节点：“这里。阵眼的核心符文，我推演不出来。书上只画了符文的大致形状，但关键的几笔缺失了。我试了几十种组合，都不对。没有这个符文，整个阵法就是摆设。”
沈安看着那个缺失的符文，沉默了片刻。
她不懂阵法。
但她懂方玉。
方玉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她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不吃饭不睡觉，就为了推演一个符文，说明她对阵法的热爱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这种人不缺天赋，不缺努力，缺的只是一个突破的契机。
“你从哪学的阵法？”沈安问。
方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安会问这个。
“我爹教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爹是个散修，修为不高，炼气五层，一辈子没出过什么大成就。但他阵法天赋很好，只是没有材料，没有师父，全靠自己摸索。这本阵法书，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祖上出过一位阵法大师。”
她翻开书的扉页，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但已经模糊了。
“我爹临死前把这本书交给我，说‘咱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断在你手里’。”方玉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让祖传的东西断在我手里，但我……我真的尽力了。这个符文，我推演了上百种组合，都不对。”
沈安看着她，心里有些触动。
“你爹什么时候走的？”
“三年前。散修嘛，没什么资源，修炼速度慢，修为上不去，寿命就到了。”方玉擦了擦眼睛，“他走的时候，连一粒延寿丹都买不起。”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安端起那碗灵米饭，塞到方玉手里。
“吃了。”
方玉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灵米饭，眼眶又红了。
“沈安，我……”
“吃了饭才有力气推演符文。”沈安打断她，“饿着肚子，脑子不转。”
方玉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沈安坐在旁边，随手翻着那本阵法书。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阵图，但她能感觉到——这本书不简单。纸张虽然破旧，但质地极好，是那种高阶修士用来记载重要传承的灵纸。书页上的符文虽然残缺，但笔锋遒劲，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祖上出过阵法大师，不是吹的。
方玉吃完饭，精神好了不少。她把碗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那个符文。
沈安没有走，就坐在旁边看着。
方玉画了几笔，摇了摇头，揉掉。再画，再揉掉。
反复了十几次，地上的纸团又多了好几个。
沈安突然开口：“你试试倒着画。”
方玉愣住了：“倒着画？”
“就是反着来，从最后一笔往前推。”沈安说，“你们家祖上传下来的符文，肯定有一定的规律可循。如果正着推演不出来，试试反着推。”
方玉想了想，犹豫着拿起笔，开始从符文的末端往前画。
画到第三笔的时候，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这……这个方向……”
她飞快地在纸上画了几笔，又揉掉。重新画，又揉掉。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椅子都差点倒了。
“沈安！你太厉害了！”
方玉激动得满脸通红，抓起那本阵法书，翻到另一页，对照着上面的一个符文，在纸上快速画出了完整的符文。
“就是这个！”方玉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之前一直正着推，总是差一点。倒着推才发现，这个符文其实是两个符文嵌套在一起的！一个主符文，一个辅助符文，我之前把它们当成一个来推，当然不对！”
沈安看着纸上完整的符文，虽然她看不懂，但方玉的表情告诉她——对了。
方玉坐下来，开始重新画整个天罡迷踪阵的阵图。这一次，她的速度快了很多，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一条条线条精准地落位，一个个节点被点亮。
沈安没有打扰她，悄悄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孟青青站在院子里，看到沈安出来，小声问：“方玉怎么样了？”
“快了。”沈安说。
“快了？什么快了？”
“突破。”
孟青青不明白，但没再问。
夜里，沈安被一阵响动惊醒。
不是声音，是灵气波动。很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杂役房的地下涌动。
她翻身坐起，推开门。
方玉的屋子亮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息——不是灵草的香气，不是丹药的药香，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气息，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沈安走到方玉门口，推开门。
方玉站在屋子中央，手里举着一面阵旗，周围的地面上画满了符文。和之前那些零散的阵法不同，这一次的符文是完整的，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到位，每一条线条都流畅自然，像一幅精美的刺绣。
而在符文的正中央，那块祖传的阵盘正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灵光，是一种淡金色的光，古老而深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
“成功了。”方玉转过身，看着沈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天罡迷踪阵，成功了。”
沈安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不错。”
方玉笑了，哭得更厉害了。
她蹲下来，抱着那块发光的阵盘，哭得像个小孩子。
沈安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方玉，看着她把三年来的委屈、不甘、挣扎，全部哭了出来。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坎，只能一个人过。
方玉过了。
第二天一早，方玉正式布下了天罡迷踪阵。
阵法覆盖了整个杂役房，包括院子、房屋、还有屋后的一小块空地。阵基埋在四个角落，阵旗插在屋顶，阵盘放在方玉的屋子里，是整个阵法的核心。
阵法启动的那一刻，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周围的一切在视线中变得模糊，然后又重新清晰起来。
从外面看，杂役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和周围的野地融为一体。别说路过的人，就是专门来找的人，站在门口都找不到入口。
孟青青试着从外面走进来，在外面转了七八圈，每次都走到同一个位置，然后不由自主地拐弯，绕开了。
“太神奇了！”孟青青好不容易走进来，兴奋得直蹦，“我在外面转了十几圈，每次都觉得自己走的是直线，但每次都拐弯！方玉，你这阵法太厉害了！”
方玉站在院子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还不完美。覆盖范围只有杂役房周围二十米，而且对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效果会打折扣。”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但我会继续改进的。”
沈安从洞府里拿出一瓶丹药和一小袋灵石，递给方玉。
“这个月的。”
方玉接过，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这么多？”
“天罡迷踪阵值这个价。”沈安说，“以后你布的每一个阵法，我都按市场价买。”
方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把丹药和灵石收好，用力点了点头。
沈安看着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方玉的阵法天赋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天罡迷踪阵这种级别的阵法，别说炼气期，就是筑基期的阵法师都不一定能布出来。方玉做到了，用的是最普通的材料，最基础的工具，靠的只是那本破旧的祖传阵书和一颗痴迷阵法的心。
这种人，值得投资。
而且，沈安有一种直觉——方玉的阵法，以后会是她最大的底牌之一。
晚上，沈安一个人坐在洞府里。
灵田里的灵草长势良好，凝露草又收获了一批，她全部收好装进玉盒。回灵草、蕴神花、清心莲、止血藤都在正常生长，再过几天又能收获一批。
灵禽区里，灵鸡下了六个蛋，灵鸭下了四个，灵兔终于有动静了——母兔怀了崽，肚子圆滚滚的，再过不久就能生小兔子。
囤货种类：145/200。
灵石储备：八千块。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沈安从洞府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碧落宗的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远处的山峰上，隐约可以看到灯火——那是内门的方向。
方玉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她大概又在研究新的阵法了。
孟青青已经睡了，呼吸声从屋里传出来，平稳而安宁。
沈安站在月光下，嘴角微微翘起。
很好。
一切都在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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